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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魔笛_赵依荥(第五章) 第(1/2)页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在圣诞节前天,我一直想把这句中国古诗翻译给她,但终因文化差异,未能实现,她能理解“奈何桥”吗?我问自己无数次,或者说真情无法跨越生死,对一个垂暮之人来说真不适合,但是我深深地从她那体会到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的那种不尽思念,不信,你看,安德烈夫人又再摩挲那个镜框了,似乎那已是弹琴前必须的准备课,就与上课前学生在请教老师一样。

圣诞节前我一直在柏林各画廊穿梭,但是没有一个顾客去买我的画,毕竟我不是有名气的画家,更何况我是一个文化落后的中国留学生!一个踌躇满志却又蹒跚的菜鸟!

“孩子,陪我出去走走,好吗?”在思虑古诗句时安德烈夫人突然停下琴对我说。

“那好吧!去哪?”我表情呆滞地说。

“去大教堂,去为新一年作礼拜。”她边说边打开衣橱换衣服。

“去科隆大教堂?”

“不,不,那在科隆市,太远了。它就在柏林。”她停了停接着说,“我突然想起来,在走之前,我想看一看你为我画的画像。”于是我从楼上取来那幅《彩衣魔笛》,展示给她看。

“哦!很好嘛,好极了,你懂得了什么是艺术了!叫什么名字?”

“它叫‘彩衣魔笛’,希望你能喜欢。”

“名字很好,也很像我,这是不是要卖的那幅?”

“是,可是,可是我现在想赠给您作为纪念。”

“这可是你及时回去的唯一机会!你舍得吗???”安德烈夫人抬头盯着我看。

“这可不是中国人面子上的‘客气’,我当然是认真的!”

“我已是游荡在墓地的人了,你还是尽量卖吧!”她惬意地说,“把它也带上,见几个老朋友,也许我会把它卖掉的。”

我扶着安德烈夫人走在宽敞的柏林街衢。独特的十字指路牌,翠微的邮筒,熟悉的方位与联系,门窗上的彩灯,火树银花的圣诞树,陌生的色彩与欢乐。这里的气氛有和谐而无我,安德烈夫人也一样,孤苦的老人。

在地铁上她说礼拜后要置办一些过节的物品,我很久没有和别人过圣诞节了,我知道社会主义中国很少信仰宗教,所以,让你去教堂,其实是为了让你搬东西。说完,她哈哈地笑了,真的,她很少笑得那么开心,我虽然有点懊悔,但还是展露一丝憨笑。

我也不知在哪站下的车,只是跟随她走,左拐,右转,我早已迷失方向,而她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我们停下了,面前就是柏林墙,那是一段只有十几米的矮墙,横卧在瘦骨嶙峋的高楼脚下,作为德国又一悲剧的历史而被保留。因为是一代人不可替换的记忆,所以曾经涂上的愤怒文字没有被抹去,上面有用红油漆写的“死亡”,“统一”,“自由”或是“反法西斯防卫墙”,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民主德国这面墙上会写“亲爱的,联邦德国”,而在联邦德国这面墙上会写“民主德国,我的兄弟”。本是一个完整的德意志,却因两个超级大国间的争霸,而被**得寝食难安。

偶尔地会有几只白鸽子落在墙上觅食,现在眼前就有,而且还有几个游客在背对着历史照相,笑容间没有一丝悲痛与叹息。

安德烈夫人凝视了许久,眼神中充满落寞与别情。一刻钟后,我跟她又不知转过了几条街便见到了那座教堂,翡翠色的玻璃,藕荷色的砖墙,尖尖的十字架下有一间钟楼,古朴而凝重。安德烈夫人介绍说,它叫圣母玛丽亚教堂,是她的伤心地,她曾经每天都会去的。

进了教堂,穿过门廊,中堂里坐满了虔诚的人,有老人,也有孩子,不管怎么说明天就是耶稣的生日了,总该有一些有心的人与无心的人来恭贺。老人多会祈求孩子们平安,孩子多会期望圣诞老人的礼物,而那些疲惫的中青年偷得一刻免费的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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