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领到了耳堂,我谦逊地坐下,因为这是有身份的人才坐的地方,而这招引了几个绅士的面面相觑。她却径直走到圣坛旁的钢琴那,白胡子的牧师摊开圣经讲了一通艰涩的语言,随后,安德烈夫人开始弹赞美诗,这使我想起欧•;;亨利的《警察与赞美诗》,为什么人生总是事与愿违?且不要怀疑祈祷者的成功率,毕竟梦想是要被尊敬的。
歌止,无论尊卑贫富,男女老幼,在耶稣面前都是平等的,这是耶和华给人类以科学的事实。我也开始祈祷,希望自己能在元旦前飞回家。就在众人默默地礼拜时,我瞧见安德烈夫人与那班乐师耳语起来,我倒反以为虚伪。
我以为礼拜后就要购物去了,不料安德烈夫人却走上圣坛向众人介绍我的窘境。她的举措使我赧然,我有些埋怨,也夹带着几分感激,她唤我上来,叫我把画带着。
“在座的各位朋友,作为崇尚和平,尊敬自由与人道的德意志人民,我们大家应该伸出援助之手,帮助这位前途无量的中国学生走出困境。
我也知道他可以找中国大使馆,他可以求救于父母,但是我更了解,对于一个追求理想,渴望独立,在黑夜里挣扎而彷徨着尝试寻找自己位置的年轻人来说,尊严意味着什么。嗟来之食不是爱心的附赠品,所以,这次活动的定义是义卖,而不是募捐。请看,这是我们的小画家的杰作,意境深邃,笔法老练。”
嘘声一片,十几个耳朵不再痒的人扬长而去,也许不是司空见惯的冷漠,而是鞭长莫及,或者是看惯了卓别林演绎的猥琐的小人物。
“我说杰奎琳小姐,你是知道的,来这的多是孤寡老人,而且东南亚金融危机也波及到这了,物价暴涨,哪有钱来买一幅无趣的画。”
“Isabella,这我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分成组,组与组之间进行争夺,每组凑的钱还不够买张机票吗?好的,你们弦乐器一组,你们管乐器一组,你们打击乐一组,你们……”
台下一阵骚乱,每人在寻找自己的位置,我发觉这些老人好像是一个乐队。
“安静,安静!现在拍卖会开始,底价50马克。”
“管乐出价100马克!”
“好的,打击乐出价150马克!”
“很好,弦乐又加50马克,已经200马克了!”
……
“管弦300马克,还有没有更高的,300马克一次,300马克两次,好的!打击乐喊价400马克,400马克一次,弦乐的在哪里?现在是400马克第二次,好的!非常好!弦乐出价500马克,500马克第一次,500马克第二次,还有没有?……500马克第三次,成交!”
安德烈夫人主持得异常兴奋,我也开心的笑了,虽然这不能体现那幅画真实的价值,但是,我却未感到真实的卑微,更何况我可以回家了!
我感激万分地从Isabella手里接过五张100马克纸币,又向众人行了鞠躬礼。把画交给选乐队后,不得不携着安德烈夫人的手去购物了,因为对于近六旬的老人来说,无疑她已经累坏了,自然的我是很乐意去搬本并不沉重的东西为她!
生活就是一顶筛子,细节总是转瞬即逝的漏过去。那圣诞夜的浪漫平凡而又沉甸,压在心底,挂在心间。不记得向昕薇描绘了几个春秋,那夜没有圣诞树,却把小屋打扮得猖狂;那夜没有烛光晚餐,却将火鸡惹弄得飘香;那夜没有歌舞升平,却有温声细语,促膝长谈。那也是第一次请我喝酒,喝她自酿的野葡萄酒。那是个温馨的夜晚,是由无数个细节化作相思的记忆。
匆匆而过的两个月,如信风一样易逝。订完机票,一直能感受到分别,并不是太**,只是有些突然,喜悦的到来,离别的伤痛交织在一起,紧紧地绑着我,不得喘息。人生不过是这样的,在灰心的时候,有一个肩膀可以靠一靠,然后鼓起勇气重新启航。
离别的早晨异常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空橡树上啁啾,暧暧的阳光敲打在古旧的门窗上,我放下箱子面视着这位老人,我有些不忍,也许她又将一个人孤独下去,也许有些感情可以浏览,有些只能珍藏,我手执她修长干枯的手,仿佛永恒一瞬间就被握住,此时我无语凝噎。
“哭什么,我的孩子,又不是生离死别,有时间就回来看看,这是你第二个家。最后还是嘱咐你一下,获得幸福的不二法门就是珍惜你所拥有的,遗忘你所没有的。千万不要错过爱你的人,如果明天不再到来。”
“拿着,留个念想儿。”
“不,这怎么可以,这金笛子对你实在太重要了。”
“不,我还能活几年?我只知道它应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我的父亲也不会希望它被埋在棺椁里,你说,不是吗?”
我深深地点着头,俯身拥抱安德烈夫人,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如此独特,浅尝辄止的温暖如释重负般在转身的一刹那里轻松地懂得,在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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