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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霖铃_言妍(第七章) 第(4/6)页

船到通州,改为陆路,杏黄旗不在,攸君有种怅然若失之感。张寅青真的离去了吗?姨婆说,男人大多薄幸,江南有那么多想嫁他的姑娘,他会不会就忘了入紫禁城的她呢?

他不放心她,她也不放心他呀!因为他们两个复杂的身分充满太多变数,但有时就因为这些变数,才会让他们爱得比常人更深。

殷殷相伴的征豪则完全不知她内心的挣扎,七年来,他的个性几乎没变,以他的努力踏实和洋溢才华,成了康熙皇帝最贴心的侍从大臣之一。陪皇帝出巡狩猎,任机密要务的钦差,扶摇直上的声名,就如当年靖亲王岱麟对顺治皇帝的重要性一样。

这些都是阿绚格格说的,征豪本人则从来不提自己的成就,一心都放在收君身上。他们常在满天繁星下,对着点点渔火的江面,叙述着过去种种,尤其说到她的骤然失踪,征豪的语气中仍带有悲意。

“那对大家都是一大震惊!我在公主府里不知找了多少趟,甚至请大师来抓狐仙,直到发现井里有通道,又传出你在衡州的消息,我们才停止疯狂的搜索。”“是蒋峰用药迷昏我,再带我走的。”攸君说。“他应该明白你是安全的。”征豪感叹地说。“但我父兄却掺死了,你没听过‘覆巢之下无完卵’这句话吗?”她说。

“不!巢没有覆!你还有额娘……还有我。严格说起来,你该算是靖王府的人了,我死也会保护你的。”见她睁大眸子,他又急急地说:“我还记得你最后离开靖主府的那一幕,牡丹花的软轿,在红花白花中越过桥头,说有多美就有多美。多少年、多少夜,那一幕总在我的梦中出现,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但苍天佑我,你仍有回来的一日!”

“可是我们都不同了,我不再是当年的攸君……”她试探性地说。“但我还是当年的征豪,信守一个约定。”他真诚说。“征豪,我们当初订亲是门当户对,如今我们吴家被抄了,是叛逆重罪,我们两个的婚配再也不恰当,这约定也不必守了。”她语气沉重地说。“这约定,我是为你守,而非为两家门户守的。”他断然地说。事情真的比想像中困难,攸君为怕问题谈得入牛角尖,忙取出征豪送她的串铃子说:“瞧!你少年的玩意儿,我还保留着呢!”他开心地笑出来:“我以前居然拿这么拙劣的东西来赠佳人?”“一点都不拙劣!”她忙说:“只是时日久了,缺乏保养,黄了、锈了。”“串铃子旧了,人心仍不变。”他静静地说。

面对那炯炯的目光,攸君清清喉咙,不自在的说:“可惜我没留住洵豪的,若他晓得,一定会骂我。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了?不会还老想着爬榕树的事吧?”

“你还记得?!”他笑着说:“有一阵子洵豪揣着一袋子宝贝等着要给你看,也闹了好些年,如今他正在蒙古学武艺,若知道我先一步到苏州接你,肯定会气得跳脚!”

这一提,所有的隔阂又几乎不见了,额娘、春棋、珊瑚、姜嬷嬷、芮羽舅妈、太皇太后……甚至死去的阿玛和阿哥又一一活在眼前,而在衡州的七年,爷爷、世蟠、堂兄弟姐妹们,像远方的云般遥远。

两边都是至亲,无论胜败,对她而言都是悲剧。她又想到张寅青,唯有他,才能领她走出这无止尽的挣扎,不是吗?

征豪随手拭擦着串铃子,几天相处下来,他老觉得攸君变了,虽然她长成如他想像中的美丽女子,但那骄纵不服输的个性,已被严严地压制住。这也难怪,经历过那么多的折磨,再纯真的人也维持不了最初的快乐。

除此之外,还有她对他的客气及隔阂,真正成了“陌生”的女人。但奇怪的是,那“陌生”仍触动着他,攸君……他这一生唯一想要的妻子,他要他们的生命再次紧紧相连。

他会给她所有的柔情、所有的欢乐,携手白头偕老,就如他阿玛及额娘,不立侧福晋、不纳妾,以表明自己由十五岁起就专一不变的爱情。他相信那个爱笑又机敏的攸君会回来,就像春天会再返,红花白花会再飞,牡丹花软轿也终于走出他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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