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月时,月与灯依旧。
——朱淑真·生查子
攸君穿着一身又脏又破的衣服,却仍掩不住她的清秀及娇贵。张寅青大手一挥,粗鲁地弄乱她的头发,涂黑她的脸说:“这都是为了你的性命着想。”为了自由,攸君忍耐着,但当他要拿走她珍藏的串铃子时,她却怎么也不同意。“那些土匪若看到这些宝石,会相信你是乞丐才怪!”张寅青说着,还故意将它丢到草丛里。攸君本来是坚强的,但看到串铃子消失,眼泪便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教人看了心酸。一向怜香惜玉的李武东首先投降,跑去搜寻,接着林杰和阿官也熬不住美人的泪水,在草丛里钻进钻出。只有张寅青黑着一张脸,极不高兴。“找到了!”林杰手举得高高的,讨好地说:“吴姑娘,我保证把它收好,等你回来再还你,好吗?”瞧他那谄媚的嘴脸!张寅青一气之下,又借了一个瘦巴巴的三岁女孩丢到攸君的怀里,“多少可以挡住你那张脸,保你的清白。”攸君心中颇多怨怼,但随着一群人来到白铁爪的山寨后,才发现有个娃儿可以减少许多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些贼兮兮、色眯眯的土匪,也不会对她多看一眼。不过,她的脚可真的累得磨出泡来,手也酸得抬不起来,从小到大金枝玉叶的身体,此刻简直要散掉了似的,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白铁爪的山寨坐落在一个突起的山腰上,四周用削得尖尖的竹子密密围起,若非有阿官引路,他们想要进去,恐怕还不容易呢!
面对那绑着白布条,拿着刀剑的土匪,攸君真庆幸自己的脸和衣服都污浊得教人看不出原样;还有,那个三岁的娃娃,老是抓她头发,鼻涕涂到她脸颊,更教人懒得仔细看她一眼。
那所谓的三头目走到张寅青的面前来,叫嚣着说:“你,可以操练打仗。”张寅青驼着背,拄着拐杖,露出一副畏畏缩缩的讨厌相。张官忙说:“报告三头目,他是瘸腿。”三头目往下一看,果真这人的左脚上血迹斑斑,短了一截,他皱眉说:“你怎么老找这种不中用的家伙呢?”“三头目,我明天就好,马上就能上阵杀敌啦!”张寅青的口吻,像极了卑微的小老百姓,攸君着实惊讶他的演戏天分。“算了!你去垦田,你老婆去种菜吧!”三头目不屑一顾地说。“老婆”一词依然令攸君觉得刺耳,但张寅青倒大模大样的牵着她就往山寨后面走,并小声的说:“跟着我,寸步都不许离。”周围散布了许多游民,他们的情况不比在街头好,为了那一碗混着石子的稀饭,还得要做苦工;到时官兵来了,还得当土匪来办。但人在走投无路时,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就如她,虽有种过花,但哪曾做过菜园的粗活呢?攸君把孩子放在地上,她哭了两声,就跑去找自己真正的妈妈。“我真的要种吗?”攸君问。
张寅青拿一把铲子蹲下来,并拉得她差点跌坐在地。攸君尚未开口抗议,一抹土又抹上她的脸,他笑得像个孩子般说:“当然!不想种菜,你尽管可以去伺候那些头目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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