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角落里,叶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确认鱼已彻底咬钩,他面色平静地放下手中酒杯,悄然起身离席。
刚退到走廊,那名佩着青玉兰花坠子的侍女便迎了上来。她微微欠身,无声地转过头,熟络地领着他沿着内部的回廊朝楼上走去。
随着一层层拾阶而上,楼下大堂的喧嚣渐渐远去,空旷的廊道里只剩下细碎的脚步声。
顶楼的雅室就在前方。
叶澈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而入。雅室里灯火昏暖,帷幔低垂,幽静得与方才楼下的鼎沸恍若两个世界。
方才还在圆台上颠倒众生的谢璇玑,此刻正慵懒地斜靠在窗畔的软榻上。
她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榻沿,赤裸的双足悬在半空,脚踝上那对金环还未摘下,在暖光里泛着细碎的亮色。
听到推门的声响,她转过头来,面纱上的那双桃花眸微微弯起。
“怎么样?”她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我跳得好不好?”
叶澈的目光不自觉地掠过那双白嫩的赤足,脚趾纤巧圆润,在暖黄的灯火下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将视线移开,有些局促地回应道。
“……极好。”
谢璇玑满意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笑意愈发明媚:“能得叶师弟这么一句真心的夸奖,倒是不容易。”
叶澈干咳了一声,没有接话,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扯回正事上。
正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那名佩着青玉兰花坠子的侍女推门而入,怀中抱着一摞鎏金信封,在谢璇玑面前躬身放下。
“姑娘,这是今晚所有宾客呈上的玉笺。”
谢璇玑随手拈起最上面的一只信封,拆开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丢到一旁,又拿起第二封,看了两行,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扔了。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她翻得极快,每一封都不过停留一两息,便被她漫不经心地丢在榻上,堆成了小小一摞。
直到翻到其中一封。
这只信封比旁的都要轻薄干瘪许多,里头显然没塞什么实在物件,封口处甚至还潦草地沾着一星半点的墨渍。
谢璇玑挑了挑眉,将里面的玉笺抽出来,展开一看。
那寥寥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这么明晃晃地撞入眼帘:“我爹是宋魄。”
谢璇玑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这个蠢货。”
她将玉笺在手里晃了晃,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今晚拿下他之后,我得好好揍他一顿。”
叶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嘴角微微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种荒唐至极的“情书”,也只有宋宝山写得出来。
谢璇玑将玉笺折好塞回信封,递给身旁的侍女。
“就他了。”
侍女接过信封,微微颔首。
谢璇玑又道:“去通知楼里的人,做好撤离准备,一但信号发出,所有不相干的人都去地下室集合。”
侍女躬身应了一声,无声退出了房门。
雅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璇玑转过头来,看着叶澈:“好了,你可以进去了。”
她抬手朝里间的方向指了指:“衣柜里面我另外加了一层隔绝气息和声音的阵法,你躲在里面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说到这里,她神色微凝,伸出纤指点了点面前案几上的那只青瓷茶盏。
“记住,待会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只要这只杯子没碎,就说明局面还在我掌控之中,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她紧紧盯着叶澈的眼睛,“若是情况真超出了预料,我会直接摔杯子,你听到碎瓷声,再出手。”
叶澈的目光顺势落在那只青瓷茶盏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你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谢璇玑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叶澈拉开衣柜门,弯腰钻了进去。衣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显然是经过阵法拓展的。
只是刚一踏入其中,一股属于谢璇玑的幽微暗香便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柜子瞥见的那件绣着精致花纹的贴身小衣。
叶澈的神情浮现出一瞬的不自然。
他微微偏开视线,在黑暗中站定,赶紧调匀呼吸,将心底泛起的这丝微澜连同周身的气息一并压制到了极致。
衣柜门合拢的瞬间,一层淡淡的符文在门板内侧亮了一下,随即隐没。
外界的一切声响被切断。
叶澈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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