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瞥了武氏一眼,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脚搭在桌子上。“她是大掌柜,我听她的。她说等,那就等。你们几个要是闲得慌,去后院帮房全抓老鼠去。那三十车陈米要是被老鼠啃了,我拿你们试问。”
程处默几个人面面相觑,气得直跺脚,但也无可奈何。这烂泥商行是房遗爱说了算,房遗爱现在摆明了是被这个武才人给迷了心窍,什么都听她的。
又过了三天。
长安城的局势彻底恶化了。
城外的流民已经增加到了三万人。每天都有饿死的人被抬走。城内的百姓也因为高昂的粮价怨声载道。太原王氏、清河崔氏等世家控制的粮铺,已经把新米的价格抬到了恐怖的两百文一斗。
长安城,就像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爆炸。
第四天清晨。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可怕。
烂泥商行的后院,武氏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的三十车陈米。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打哈欠的房遗爱。
“公子,火候到了。”武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房遗爱扔掉手里的苹果核,拍了拍手。他眼里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狂热。
“开门!挂牌子!”房遗爱大吼一声。
“吱呀——”
烂泥商行紧闭了半个月的大门,终于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被伙计用力推开。
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蜷缩在屋檐下躲雨的流民。他们面容枯槁,眼神麻木,像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偶尔有几个长安城的本地百姓匆匆路过,也是满脸愁容,手里紧紧攥着干瘪的钱袋。
程处默和柴令武带着十几个恶奴,一人抱着一块大木牌,大步流星地走出商行,把木牌重重地砸在门口的台阶上。
“砰!”
这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几个离得近的流民吓得瑟缩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这边。
木牌上,用最粗的黑墨,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大字:
“烂泥商行,开仓放粮!”
“陈米三十车,平价出售!”
“每斗二十文!每人限购一斗!只卖流民与贫苦百姓,世家狗腿子滚蛋!”
二十文一斗!
这个价格,甚至比灾前的新米价格还要低!在现在这个新米卖到两百文一斗的长安城,这块木牌简直就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一开始,没有人敢相信。几个流民互相搀扶着凑过来,死死盯着木牌上的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这……这上面写的是二十文一斗?”一个老汉颤抖着声音问站在门口的程处默。
程处默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但此刻看着老汉那双充满渴望和绝望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抽搐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吼道:“没错!二十文一斗!货真价实的陈米!带了钱的赶紧来排队!没带钱的……”
程处默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没带钱的,拿户籍牌子抵押,先领半斗。等朝廷赈灾的钱发下来再还。”
武氏穿着那身青色长裙,缓步走出大门。她站在台阶最高处,目光扫过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她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瞬间炸了。
“活菩萨啊!这是活菩萨显灵了!”
“二十文一斗!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快!快回去叫人!烂泥商行卖平价米了!”
消息像风暴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西市,并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外城蔓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烂泥商行门口那条宽阔的街道,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填满了。
无数流民和买不起高价米的百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地往这边涌。
“别挤!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程处默一看这架势,赶紧抽出腰间的横刀,用刀背敲得旁边的石狮子震天响,“谁敢插队,谁敢闹事,老子一刀劈了他!按照武掌柜的规矩,一个个来!”
柴令武、李思文和秦怀道也带着恶奴们冲下去维持秩序。他们平时在长安城横着走,谁都不怕,这帮流民看到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倒也真不敢乱来,乖乖地排成了几条长龙。
商行大堂里,十几个大木桶一字排开。伙计们满头大汗地从后院扛出陈米,倒进木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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