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惨不忍睹。有墨团,有指纹,有糖稀,有油渍。甚至还有半个被拍死的苍蝇尸体。
房遗爱很满意。
“发钱。”房遗爱说。
房全从钱袋里数出铜板。
“一人十文。多给五文算赏钱。”房遗爱说。
赵老头接过铜板,连连作揖。“多谢二公子。下次有这等差事,还找老朽。”
朱屠户把铜板塞进腰带。“俺也去。”
狗娃拿着铜板,跑去后厨找糖吃。
房全领着三人从后角门离开。
院子里恢复安静。
院门被推开。房遗直穿着青色官服走进来。他刚从南衙下值。
房遗直走到石桌前。看到那一摞厚厚的宣纸。
“抄完了?”房遗直问。
“完了。大哥过目。”房遗爱趴回竹榻上。
房遗直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他又拿起第二张。脸色变了。
连翻了五六张。房遗直的手停住。
他把宣纸重重拍在石桌上。
“房遗爱。”房遗直直呼其名,“你耍我?”
“我哪敢。”房遗爱说。
“你当我是瞎子?”房遗直指着那堆纸,“这字迹,起码有三种!这一张墨成一团,这一张力透纸背,这一张连字都不算,全是黑圈!”
“我左手抄的,右手抄的,脚夹着笔抄的。”房遗爱面不改色,“换着姿势写,字迹当然不一样。”
房遗直拿起一张纸,指着上面的黄色污渍。“这上面还有油渍和糖稀!这也是你脚夹着笔弄上去的?”
“饿了边吃边写,掉上去的。”房遗爱说。
房遗直盯着房遗爱。气得胸口起伏。
“你找人代笔。”房遗直声音发冷,“这是欺君之罪。”
“大哥。”房遗爱看着他,“你去甘露殿告诉陛下,说我找人代笔。你看陛下是罚我,还是笑你。”
房遗直语塞。
“我要是认认真真写五十遍小楷送上去。陛下看了会怎么想?”房遗爱指着那堆纸,“陛下会觉得我房遗爱在韬光养晦。他会睡不着觉。我交这堆破烂上去,陛下看了只会骂一句‘废物’,然后把纸扔进火盆里。房家就安全了。”
房遗直站在原地。手里的宣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知道房遗爱说得对。
但这等无赖行径,实在让他这个读圣贤书的君子难以接受。
“你这套说辞,去跟父亲说吧。”房遗直放下宣纸。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房遗直停下脚步。
“明日一早,宫里会派人来收。”房遗直没有回头,“你自己交上去。”
房遗直跨出院门。
房遗爱指着石桌上的纸堆。
“房全。”房遗爱喊。
房全跑过来。
“找个破木盒子装起来。”房遗爱闭上眼睛,“明天太监来了,直接塞给他。”
风吹过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房遗爱摸了摸床头柜里的金条。
等交了差,这禁足的日子也该到头了。得去街上转转,把这金条花出去。烂泥的人生,不能总待在院子里。得出去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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