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看人。”房遗爱神秘一笑，“看四千三百个，同样需要您来‘教化’的人。”
第二天一早。
房遗爱便陪着于志宁，来到了城外的劳役营。
当于志宁看到那四千多名穿着囚服，带着枷锁，在盐碱地上辛苦劳作的劳役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营地里，虽然秩序井然，伙食也还算过得去。
但那种，身为囚徒的压抑和绝望，还是扑面而来。
尤其是那些手持长鞭，来回巡视的监工，更是让他眉头紧锁。
“房公爷，这些人……”
“于公，他们，都是从凤州跟我们回来的‘老朋友’。”房遗爱淡淡地说道。
于志宁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人，就是那批被击败的叛军俘虏。
“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房遗爱指着那些劳役，“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来赎清自己的罪孽。我觉得，这很公平。”
“可是……”于志宁有些不忍，“他们毕竟也是我大唐子民。如此严苛，日复一日，恐会使其心生怨怼，非长久之计啊。”
“《尚书》有云，‘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对他们，当以德化之，而非以力压之。”
来了。
房遗爱心里笑了笑。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于公，您说的没错，德化，是根本。”房遗爱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光有德化，没有雷霆手段，也是不行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冷了些。
“对于这群曾经拿起刀，想砍掉我们脑袋的人，你跟他们讲仁义道德，他们是听不进去的。”
“你得先用鞭子，把他们抽怕了，抽服了。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敬畏。”
“然后，再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看到希望。”
“这叫，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
“胡萝卜加大棒？”于志宁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得有些粗俗，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话糙理不糙。
“不错。”房遗爱指着不远处，一处正在搭建的木台。
“那里，就是我为您准备的，第二个舞台——‘明理堂’。”
“我希望，于公您，或者您的弟子，能每日劳作之后，去那里，给他们讲讲课。”
“讲什么都行。讲大唐的律法，让他们知法畏法。讲圣人的道理，让他们知耻向善。讲我房遗爱在盐州的故事，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干，有肉吃。”
“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现在，不是在服刑，而是在劳动改造。”
“是在用自己的双手，去换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于志宁听着房遗爱这番“歪理邪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房遗爱的做法，确实不符合儒家“仁政”的标准。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对于管理这群桀骜不驯的俘虏来说，可能是最有效的。
他看着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劳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坚定，自成一套逻辑的年轻人。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房遗爱，就像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条，是阳春白雪的圣贤之道。
一条，是下里巴人的实用之术。
这两条路，看起来，格格不入。
但是，它们的目的地，却好像，是同一个地方——让盐州变得更好。
“房公爷……”于志宁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这套法子，老夫，虽然不能完全苟同。但，老夫愿意，试一试。”
他决定，接受房遗爱的邀请。
他要去那个“明理堂”，用自己的方式，去教化那群迷途的羔羊。
他要看看，到底是他的“圣贤之道”厉害，还是房遗爱的“胡萝卜加大棒”更管用。
房遗爱笑了。
他知道，这位固执的老夫子，已经开始，被他说服了。
道不同，亦可为谋。
只要目标一致，过程，又何必拘泥于一种形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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