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检查过他的尸体。”秦怀道缓缓说道,“他的手,很干净,虎口没有常年骑射留下的厚茧。但是,他的食指和中指上,却有握笔和练剑的老茧。”
“这说明,他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剑术高手,但绝对不是一个从小在军中长大的将领。”
“而且,他的骨架很小,不像北方人,倒像是江南水乡的文弱书生。”
“一个江南书生,跑到这西北边陲,拉起一支由左武卫精锐组成的叛军,打着为建成太子复仇的旗号……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秦怀道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敲在房遗爱的心上。
房遗爱沉默了。
他没想到,秦怀道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在想要不要跟他透露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秦怀道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多一个人分担,他心里的压力或许能小一些。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
这件事,太大了。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他不能把自己的兄弟,也拖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也许……他就是个天赋异禀的奇葩呢?”房遗爱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也给秦怀道倒了一杯,“这世上,怪人多了去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借此掩饰自己眼神里的那一丝波动。
秦怀道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房遗爱不想说。
既然他不想说,那一定有他不想说的理由。
作为兄弟,他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
“好,就当他是个奇葩。”秦怀道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二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那个替身……我是说,那个叛军头子,他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秦怀道放下茶杯,脸色凝重,“能调动左武卫的军械,能把一支精锐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到凤州,能在关内道发展出那么多的内应……”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世家门阀的范畴。”
“我们这次,可能捅到了一个我们惹不起的马蜂窝。”
房遗爱心里苦笑。
何止是惹不起,简直就是要命。
“我知道。”他点点头,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我得罪的人也够多了,再多一个,又何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他拍了拍秦怀道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干呢。”
“那批粮食,还有那几千个俘虏,都得尽快运回盐州去。这才是咱们的根本。”
秦怀道看着房遗爱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房遗爱把所有的压力,都一个人扛了。
“好。”他站起身,“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说完,他转身,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院子里,又只剩下房遗爱一个人。
他看着秦怀道消失的方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有这么一群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兄弟,真好。
为了他们,为了房家,为了自己能在这个操蛋的时代活下去,他也必须把这场仗,打赢。
他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冰凉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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