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连乱了三日。
囚车停了,街上又有了叫卖声。可各府门前,灯都点得早。谁家墙外多站一个人,门房都要跑去禀报。
翼国公府今晚没摆大宴。
花厅里只放了一桌菜。
房玄龄坐一边,房遗爱坐一边。父子俩中间隔着一壶温酒。酒热了三回,菜凉了大半,谁也没先动筷。
房玄龄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今日上朝,站得挺稳。”
房遗爱给自己倒酒。
“还行。”
“还行?”房玄龄看他一眼,“唐俭参你。说你带兵闯六部,拿人跟拿鸡崽一样,还打了几个朝官。”
房遗爱把酒喝了。
“他胆子不小。”
房玄龄放下酒盏,笑了一声。
“胆子是不小。陛下当殿问他,盐铁司奉旨协同大理寺办案,他拦什么?是心疼旧账,还是心疼旧人?”
房遗爱夹了一筷子冷菜,没接话。
房玄龄继续道:“唐俭跪得快。膝盖落地那声,站在后排都听见了。”
房遗爱嚼完,才道:“他该庆幸跪得快。”
房玄龄盯着他。
花厅里灯火晃了一下。窗缝里钻进风,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流。
“遗爱。”
“爹。”
“这几日,你杀气太重了。”
房遗爱把筷子放下。
房玄龄拿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
“长孙无忌倒了。可你别以为,长安就干净了。”
房遗爱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房玄龄语气沉下去,“关陇那些门第,根没断。你抓的李义府、许敬宗、赵节,只是藤上几片叶。根在各州,在军中,在婚姻里,在旧功簿上。”
他端起酒,又没喝。
“今日他们不吭声,是怕陛下刀还没收。等风头过去,他们会记账。”
房遗爱抬眼。
“让他们记。”
房玄龄皱眉:“你还嫌账少?”
“账多才好收。”
“混账话。”
房玄龄把酒盏重重放下,“你以为有陛下护着,就没人动得了你?陛下护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房遗爱没反驳。
房玄龄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你是刀。长孙无忌那棵树,陛下借你砍了。枝杈还没清完,所以你还能挂在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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