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混乱的水流和密集的礁石阴影渐渐稀疏，海面重新变得开阔，颜色也恢复了正常的深黑。天空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弯残月和几颗稀疏的寒星，洒下清冷的光辉。
“冲出去！”许栋吼道。
“海鹞子”号鼓足最后的风力，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水礁盘区。重新驶入相对平稳的外海。
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息。
回头望去，那片黑暗的礁盘区如同吞噬光线的巨口，依然横亘在那里。追兵的灯火，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消失在礁石和水流的迷宫中，即便他们敢追，短时间内也难以穿越。
暂时安全了。
但船也付出了代价。船底似乎有多处刮擦，航行时能听到不正常的“汩汩”声，可能出现了小的渗漏。水手们立刻开始检查堵漏。
许栋走到周硎和老舵工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带着认可。
李垣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感到一阵虚脱。但他立刻又想起“赵”的指令：东行三十里，夜半潮平处。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星月位置，又看了看罗盘。船现在大致是向东偏南航行，速度因为船体受损有所下降。他估算着时间和距离，从东小澳出发到现在，大概已经航行了……二十多里？夜半（子时）似乎快到了。
潮平……他不太懂海上的潮汐，但感觉船身的摇晃似乎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接应点，还有多远？
他悄悄走到船舷边，假装观察海面，实则从怀里取出那包“黑潮之沙”，小心地捻起一点点，让它们从指缝落下。海风吹拂，沙粒飘散。他注意到，沙粒飘落的方向，似乎与船头航向有着微妙的偏差，更偏向东南一些。
难道“黑潮之沙所向”，不是正东，而是东南？
他心中犹豫。要不要告诉周硎或许栋？如果他们的目的地不是接应点，自己贸然提出改变航向，必然引起怀疑。如果他们的目的地就是接应点，那或许不需要自己多言。
就在这时，站在桅杆了望斗里的水手忽然发出一声低呼：“前方有光！不是星光！”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纷纷看向船头方向。
只见在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上，大约几里之外，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黄色光芒在闪烁。不是船上桅灯的那种晃动光芒，更像是……岸上或礁石上的固定灯火？或者是……另一条船停泊时悬挂的信号灯？
“那是什么地方？”许栋问老舵工。
老舵工眯着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这附近没有岛屿，也没有常设的灯标。奇怪……那光的位置，好像是在‘老鲨嘴’礁附近？那是一片孤零零的出水大礁，平时除了海鸟，连渔民都不去。”
“老鲨嘴……”周硎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向许栋。
许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李垣的心跳再次加速。“老鲨嘴”礁？会是“赵”说的“夜半潮平处”吗？那点灯火，就是接应的信号？
“靠过去看看。”许栋最终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也有一丝疑虑，“小心戒备。”
“海鹞子”号调整航向，朝着那点微光缓缓驶去。船上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水手们握紧了武器，弓箭手也悄悄搭箭上弦。
距离越来越近。那点黄光逐渐清晰，确实是一盏风灯，悬挂在一处黑黢黢的巨大礁石的突出部位。礁石形态狰狞，真如一张咧开的鲨鱼巨口。在礁石的背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条中等大小的双桅帆船的轮廓，静静地停泊在那里，船上没有太多灯火，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是‘家里’的船吗？”老鱼低声问周硎。
周硎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那条船和礁石上的风灯，手按住了刀柄。
许栋走到船头，举起一盏风灯，朝着礁石方向，有节奏地晃动了三下。
礁石上的风灯，立刻也回应了三下，闪烁的节奏与许栋的一模一样。
暗号对上了。
许栋和周硎对视一眼，神情都略微放松，但警惕未消。
“靠过去，下锚。”许栋下令。
“海鹞子”号缓缓靠近礁石背风面的平静水域，在距离那条双桅帆船约二十丈的地方下了锚。两条船在黑暗中默默相对，只有风灯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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