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耳草?”李垣不太确定地自语。他记得以前在野外生存资料里看到过,有些苔藓或类似的喜阴湿植物,具有一定的抗菌收敛作用,古代民间也会用来外敷治疗一些简单的疮疡。虽然效果微弱,且可能有风险,但总比没有好。
他小心地采了一大把那种肥厚的叶子,用剩余的干净布片包着,找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陶片,将它们捣烂,变成黏糊糊的绿色草泥。忍着恶心和怀疑,他将草泥厚厚地敷在红肿的伤口上。一阵清凉感传来,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点效果。
重新用撕成条的干净布条包扎好,他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但饥饿和干渴立刻更猛烈地袭来。
水……外面有雨水,但直接饮用不安全,尤其在这种环境。他需要一个容器,还需要生火,烧开水,加热食物(如果能有的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较大的破陶罐底部。虽然破了,但底部相对完整,像个浅碟。可以用来接雨水。生火……钻木取火?以他现在的体力,几乎不可能。火石火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失望的情绪再次弥漫。难道刚逃离追杀,又要困死在这荒庙?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除了那块一直紧握的金属片,还有他贴身藏着的那卷从铜匣里取出的绢帛——沿海秘图,以及那张写着“汴梁赵”留言的纸。
或许……可以再看看。
他将金属片放在一旁,展开绢帛。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地图的细节更加清晰。线条精细,标注详尽,不仅有地理信息,在一些特殊的港湾、岛屿旁边,还用极小的字写着备注:
“双屿港(注:许氏兄弟据,通倭、葡,泊大船五十余,守备松弛,东北角有暗礁,可容小舟潜入)”
“烈港(注:倭寇春汛泊处,约四百众,械精,有佛郎机炮二,忌正面攻)”
“甬江口外浒(注:水浑,多贝,退潮时可采食)”
甚至在一些内陆靠近海岸的山岭处,也标注了:“此处有泉,味甘”、“此坳可避北风”、“旧烽燧,半坍,内储干柴少许”。
这不仅仅是一幅航海图,这是一份极其详实的、关于嘉靖初年东南沿海走私、倭寇活动、水文地理乃至部分生存资源的机密档案!绘制者(很可能是那位死去的“药师”或者更早的穿越者)显然花费了巨大的心血。
李垣的心跳加速。如果这份地图为真,其价值无可估量。对于朝廷,是剿倭的情报宝库;对于海商倭寇,是命脉所在;而对于他这个流亡者……也许是换取生机,甚至是搅动风云的筹码。
但前提是,他能活下去,并且找到“使用”它的方法和对象。
他收起地图,又展开那张纸。目光再次落在“汴梁赵”的留言上:“第三位降临者‘药师’死于磺胺过敏……勿轻易制药,时代菌群异也。”
“菌群异也……”李垣咀嚼着这四个字。不仅仅是微生物环境不同,恐怕整个时代的医疗认知、药物制备、剂量控制,都是天堑。那位“药师”的死亡,是一个血淋淋的警告:不能想当然地运用现代知识,尤其是医学知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他捣烂的虎耳草残渣。用这种不确定的草药敷伤口,是不是也是一种冒险?
他苦笑一下。别无选择。
肚子再次发出响亮的咕噜声。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他必须找吃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庙门口,透过缝隙向外观察。细雨蒙蒙,山林寂静。附近似乎没有追兵的迹象。他需要冒险出去寻找食物。
刚推开虚掩的庙门,他的目光落在门槛外的泥地上。
泥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另外一行脚印!
脚印很新,踩在湿润的泥地里,轮廓清晰。不大,略显瘦长,像是布鞋留下的,沾着草屑和泥点。脚印从山林一侧延伸过来,在庙门口略作徘徊,然后……转向了山神庙后方!
有人来过!就在他昏睡或者处理伤口的时候!
李垣的寒毛瞬间竖起,冷汗浸透了刚刚有些暖意的后背。他猛地退回庙内,背靠墙壁,心脏狂跳。是谁?按察使司的探子?王疤脸的同伙?还是山里的猎户、流民?
对方发现了庙里有人吗?是敌是友?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只有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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