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方从哲压低声音,“赵宸发行‘海防债券’,此乃饮鸩止渴啊!向民间借贷,以官税为抵,此例一开,后世必有奸臣效仿,以债券之名盘剥百姓,祸乱财政!”
万历皇帝眼皮未抬:“朕已禅位,这些事,该由新皇决断。”
“可陛下还是太上皇!”方从哲急道,“祖制有言,天子失德,太上皇可召集宗室、勋贵、重臣,行‘劝谏之权’。如今新皇宠信赵宸,开海禁、练水师、启边衅、改税制……哪一项不是动摇国本?长此以往,太祖太宗留下的江山,怕是要败在他们手中!”
念珠转动声停了一瞬。
方从哲见有转机,继续道:“老臣收到密报,赵宸甚至要将火器制造术传给暹罗!此乃资敌啊陛下!若南洋诸国皆得火器,日后反叛,如何制之?”
“还有,”他声音压得更低,“赵宸与司礼监陈矩过往甚密。陈矩一个阉人,竟能与首辅平起平坐,共议国政,此乃内廷干政!郑贵妃当年之事,陛下难道忘了?”
提到郑贵妃,万历皇帝终于睁开眼。那双曾经沉迷酒色的眼睛,如今清亮了许多,却深不见底。
“方卿,”他缓缓开口,“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方从哲精神一振:“老臣联络了六部几位致仕的老臣,还有几位宗室亲王。只要陛下点头,我们可联名上疏,以‘祖宗之法不可违’为由,要求新皇暂停新政,重议国是。若新皇不允……”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南宫外,还有三千腾骧卫旧部,只听陛下号令。”
腾骧卫是皇帝亲军,万历年间被裁撤,但许多旧将仍念旧主。若以太上皇之名召集,确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万历皇帝沉默了许久。檀香缭绕,殿内一片死寂。
最终,他轻叹一声:“方卿,你可知当年朕为何要禅位?”
方从哲一愣。
“不是因为郑贵妃下毒,也不是因为太子逼宫,”万历皇帝目光悠远,“而是因为朕看明白了——这大明的病,已入膏肓。再不治,便要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文华殿方向:“赵宸的手段是激烈,新政是冒险,但……他是在治病。朕当年若能像他这般果决,又何至于让江山糜烂至此?”
“陛下!”方从哲跪倒,“您怎能长他人志气……”
“方卿,”万历皇帝转身,眼神复杂,“你反对新政,真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你方家那一千二百亩隐田?”
方从哲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回去吧。”万历皇帝挥挥手,“告诉那些人,朕已是方外之人,不问世事。至于腾骧卫旧部……让他们安生过日子吧。这江山,交给年轻人去折腾。”
“陛下!三思啊!”
“退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从哲老泪纵横,重重叩首,踉跄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
万历皇帝重新坐下,捻动念珠。许久,他低声自语:
“常洛,赵宸……这担子,重啊。”
“但你们选的这条路……或许是对的。”
窗外,春雪消融,枝头已绽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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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三月二十。
福州造船厂,一派热火朝天。巨大的船坞内,三艘新式战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成。这种被赵宸命名为“镇海级”的战舰,长十八丈,宽三丈五,三层炮甲板,设计载炮三十六门,航速可达九节。
宋应星站在船坞旁的高台上,手持图纸,指挥着数百名工匠忙碌。这位格致院主事如今常驻福州,亲自督造。
“宋先生!”一名工匠跑上来,“南洋运来的‘铁力木’到了,正卸货!”
铁力木是南洋特产,木质坚硬如铁,是造船的绝佳材料。自满剌加战后,南洋诸国态度转变,贸易航线迅速打通,这些以往难得一见的珍贵木材,如今源源不断运来。
“好!”宋应星精神一振,“立刻检验,合格的即刻用上!”
与此同时,泉州军器局。
徐光启站在试验场,面前是一门刚刚铸成的舰炮。这炮比传统的佛郎机炮轻三分之一,炮身镌刻着螺旋膛线——这是格致院反复试验后的成果,可大幅提升射程与精度。
“装药——放!”
“轰!”
炮口喷出火焰,三里外的靶船应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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