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快传太医!”吴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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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戌时末。
乾清宫偏殿已临时改为救治之所。赵宸躺在榻上,太医刚刚为他处理好背部的烧伤与肩头重新崩裂的伤口。圣愈膏虽神奇,但也需时日才能完全修复经脉之损,今日这番折腾,让他伤上加伤。
寝殿大火已被扑灭,但主殿损毁严重,暂时无法使用。万历皇帝被移至养心殿,由太医悉心诊治。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太子朱常洛率百官返京,已至宫门。
片刻后,太子步入偏殿。他先看了赵宸的伤势,又详细询问太医,得知暂无性命之忧,这才松了口气。
“赵阁老,”太子在榻边坐下,声音低沉,“今日若无您,父皇恐怕……”
赵宸虚弱地摇头:“此乃臣之本分。殿下,宫中局势如何?”
“郑贵妃党羽已尽数擒拿,李成梁余部或降或死,京城已初步掌控。”太子顿了顿,“但……有一事,需阁老决断。”
“殿下请讲。”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卷诏书:“此乃孤草拟的《肃清朝纲诏》。内容主要有三:一,废郑贵妃为庶人,其党羽依律严惩;二,罢免李成梁一切官职,追夺爵位,其家产抄没充公,辽东军务暂由孙承宗代管;三……”
他看向赵宸:“裁撤东厂,限制司礼监之权,今后内廷不得干政。此诏,需以监国太子之名颁布,待父皇醒后,再请用玺确认。”
赵宸凝视着那卷诏书,心中百感交集。郑贵妃伏法,李成梁身死,东厂裁撤……这些他为之奋斗多年却阻力重重的事,竟在一日之间,即将成为现实。
“殿下,”他缓缓道,“此诏甚好。但……有一事,或许该添上。”
“何事?”
“开海禁。”赵宸眼中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汪直虽死,但他说的有些话是对的。西洋诸国强盛,船坚炮利,百年内必东来。大明若再闭目塞听,恐有神州陆沉之危。趁此朝纲重整之机,当立开海禁,设市舶司,练水师,兴格致……如此,方不负太祖遗宝‘寰宇仪核’之神异,方不负三宝太监当年七下西洋之壮举。”
太子沉默良久,重重点头:“阁老所言极是。这第四条,孤这就添上。”
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添字。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挺拔而庄重。
这一刻,赵宸仿佛看见了一个新时代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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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正月二十三,午时。
养心殿内药香弥漫。万历皇帝躺在榻上,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陛下醒了!”侍立一旁的陈矩喜极而泣,连忙上前,“陛下,您感觉如何?”
万历皇帝眼神迷茫了片刻,渐渐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水……”
陈矩小心喂他喝了半盏温水。
“朕……睡了多久?”皇帝问。
“整整二十六日。”陈矩垂泪,“陛下,您中了郑贵妃的毒,幸得赵阁老、孙将军、太子殿下拼死相救,这才……”
他简要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郑贵妃下毒、勾结李成梁与女真、祭陵发难、赵宸火海救驾、太子肃清朝纲……
万历皇帝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悲。直到陈矩说完,他才缓缓道:“郑氏……现在何处?”
“已废为庶人,囚于冷宫,待陛下圣裁。”
“李成梁呢?”
“已伏诛。”
“朝中……如何?”
陈矩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太子殿下以监国之名,颁布《肃清朝纲诏》,裁撤东厂,限制内廷,并……并添了一条,开海禁,设市舶司。”
殿内陷入沉默。
陈矩心中忐忑。这些事,太子虽为监国,但毕竟未得皇帝亲口允准,某种意义上,可算“僭越”。
许久,万历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看着帐顶,缓缓说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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