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泰昌皇帝声音缓和下来,“开海非仅为通商,更为强军,为固疆,为知彼。此事,朕已委赵宸赵阁老全权督办。今日他虽因伤未愈未能与会,但新政诸事,皆由他擘画,望诸卿鼎力相助。”
“臣等谨遵圣谕!”百官齐声应诺。
泰昌皇帝微微颔首,转身登上御座。大朝会正式开始,百官依序奏事,所议皆新政细则——漕运改制、税赋摊丁入亩、官学扩招、驿站整顿……桩桩件件,皆是过去一年赵宸在病榻上,与徐光启、李之藻、宋应星等人反复推敲而成。
而在紫禁城东北角的赵府,此刻却是另一番静谧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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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时三刻,赵府后园。
赵宸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坐在暖亭中,面前石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大明海疆全图》。图是新绘的,墨迹犹新,上面以朱笔标注着四处新设市舶司的位置,又以青笔勾勒出两条水师巡航路线——北洋自天津至朝鲜、日本,南洋自福州至吕宋、满剌加。
他手中握着一支细笔,正在图上添注,但手腕微微颤抖,写出的字迹有些歪斜。去年乾清宫那场大火,虽未夺他性命,但背部烧伤与经脉损伤,让他至今无法久坐,右手使力也大不如前。
“阁老,该歇息了。”杨震端着一碗药汤走来,低声道,“徐侍郎和宋先生已在花厅等候半个时辰了。”
赵宸放下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这一年来,他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
“让他们过来吧,就在这儿说。”他擦了擦嘴角,“外头冷,花厅炭火不足,我这身子受不得寒。”
杨震应声而去。片刻后,徐光启与宋应星并肩而来。两人皆着常服,风尘仆仆——徐光启刚从天津卫视察新式炮台回来,宋应星则从南京格致院分馆返京。
“下官参见阁老。”二人行礼。
“坐。”赵宸摆手,“天津炮台试射如何?”
徐光启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大获成功!按阁老给的泰西图纸改良的‘红夷大炮’,射程达三里,精度极高。臣在塘沽外海设靶船三艘,各距二里,三发三中!若配上格致院新研的‘开花弹’,一炮可毁一船!”
赵宸点头:“好。但不够。”
“阁老?”徐光启一愣。
“红夷大炮虽利,但太重,只能置于炮台、舰首。”赵宸缓缓道,“西洋人已有可置于甲板两侧的‘舰炮’,数量多,射速快,这才是海战决胜之器。光启,你要做的不是仿制,是超越。”
徐光启肃然:“下官明白。格致院已抽调三十名精干匠人,专研轻型舰炮,三月内必有进展。”
赵宸又看向宋应星:“南京那边呢?”
宋应星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按阁老吩咐,臣已将‘飞梭织机’、‘水力纺纱机’的图样完善,并在应天、苏州两地择了三家官办织坊试制。若成,纺织效率可提五倍不止。另,臣在泉州时,见当地海商所用‘福船’多有不足,已重新设计新船型,此乃草图,请阁老过目。”
他展开图纸,上面绘着一艘三桅帆船,船体修长,炮窗密布,与传统的福船、广船大不相同。
赵宸细细看着,许久才道:“此船需多少料?造价几何?航速几节?载炮几门?”
“长约十五丈,宽三丈二,八百料。若用南洋硬木为龙骨,松木为船板,造价约八千两。软帆设计,顺风时速可达八节。两侧炮甲板可置千斤佛郎机炮二十四门,首尾另可置红夷大炮各一门。”宋应星如数家珍。
“八千两……”赵宸沉吟,“太贵。朝廷初开水师,户部能拨的银子有限。你得想法子把造价压到五千两以内。”
“这……”宋应星面露难色。
“木料可先用闽浙本地松木,虽不耐久,但可速成。待水师成军、海贸获利后,再逐步更换南洋硬木。”赵宸道,“火炮也可先装一半,十二门佛郎机足矣。重要的是——要快。西洋人不会等我们慢慢造舰。”
宋应星恍然:“下官明白了。这就回去修改图纸。”
三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从火炮到纺机,从海船到农具,从天文历法到地理测绘。赵宸虽伤病缠身,但思路依然清晰锐利,每每能指出关键。徐光启与宋应星告辞时,已是日上三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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