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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五年:逆臣崛起_爱吃大锅菜的猫(第96章 循利而进,院议浮水) 第(2/2)页

果然,数日后朝会,争议再起。有御史痛心疾首,指斥此举是“开匠作干政之渐”,将使“士习嚣然,尽趋末利”;有官员质疑“设立研习所,招募工匠生员,岂非变相增置衙门,耗费钱粮?”;更有人将矛头指向徐光启本人,暗示其“以首辅之尊,溺于奇技,有失大臣体统”。

这一次,徐光启准备得更为充分。他没有陷入道德层面的争论,而是让李之藻(已被特旨召至京城以备咨询)带着那本《江南织造机宜辑略》初稿和厚厚一叠数据摘要,列席旁听,以备质询。

当反对者高谈阔论时,徐光启平静地请李之藻出列,直接询问:“敢问诸位,可知苏松官营织造,因采纳新法,去岁比前岁,多织上等绸缎几何?多缴税银几何?织工匠役,人均所得增减如何?”

李之藻早有准备,朗声报出一个个经过反复核实的数字。当听到“税银增二万七千余两”、“匠役人均日省力三成,工钱反增五分”时,许多反对者一时语塞。空谈道德,在确凿的利益数字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徐光启适时接口:“《大学》言生财有大道,《周礼》考工记详备。圣人岂鄙薄制器利用乎?今所为者,非为奇技淫巧,实乃循圣贤之道,究生财之本,省民之力,增国之赋。若因虚名而废实利,恐非为国之道。至于‘研习所’,不过集巧匠试良法之地,若试而无成,随时可撤;若试而有利,则利国利民,何乐不为?其所费,较之岁增之利,不过九牛一毛,且皆从已有物料匠役中调配,何言靡费?”

他再次将议题牢牢锁定在“实利”与“效费比”上,这是皇帝最能听进去的语言。

龙椅上的万历皇帝,听着下面的争吵,目光在李之藻呈上的那些写满数字的摘要上扫过。他对那些大道理感到厌烦,但“税银增二万七千余两”这个数字,他听清楚了。去岁内帑从江南织造那边,似乎确实多分润了一些。设立个“研习所”试试,好像……也花不了几个钱?还能让宫里用的缎子更好些?

“够了,”万历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朝臣的争论,“徐先生所奏,朕知道了。无非是让工匠们有个地方,好生琢磨些省力增利的法子,既于国课有益,又不多费钱粮,朕看……可行。便依徐先生所议,准于工部设‘匠作提举司’,在苏州设一处‘匠作研习所’。一应事宜,仍由徐先生总揽,务求实效,不得张扬生事!”

“臣,领旨谢恩!”徐光启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尽管名称、规模、权限都与他理想中的“格致院”相去甚远,但“匠作提举司”与附设的“研习所”,已然是一个里程碑!它标志着“格物改良”不再仅仅是零散的试点,而是拥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官方协调与研发机构!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许多人意识到,一股难以名状、却与“实利”紧密相连的新风,正以徐光启为首,悄然改变着某些既定的规则。而在江南,宋应星闻讯,激动得一夜未眠。他知道,自己收集整理的那些匠艺图谱、那些异想天开的改良念头,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可以试验、甚至可能发扬光大的“家”。

“匠作提举司”的获批,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其引发的涟漪,将远远超出织造业的范畴,悄然推动着帝国向着一个更加注重“效率”与“实学”的未知时代滑行。徐光启心中那幅“格致院”的蓝图,似乎又清晰、靠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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