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事急务督办署”!这是一个在紧急状态下,权力高度集中、职能明确的临时机构,名义上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实则徐光启打算以此为跳板,将“格致”理念全面渗透到海事领域,并为将来可能的“开海”探索铺路。
他紧接着补充道:“此署为应急而设,事毕即裁。所需钱粮,可从江南近年新增税银中暂支,绝不额外靡费内帑!且臣举荐,可由南京兵部职方司主事孙传庭,以其熟悉江南、通晓军务,协理此事;并请准汤若望等知晓泰西船炮之西士,以‘顾问’之名参与咨议,取其之长,补我之短!”
这一番奏对,有理有据,有担待(认罪于“失察”),有方案(设立督办署),有保障(不动内帑、用江南新增税收),还有具体人选(孙传庭、汤若望)。既回应了皇帝的怒火(承认海防有问题),又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实际路径(整顿、学习、改良),更巧妙地将自己之前的“敏感行为”(联络西人、研究泰西器物)转化为了应对危机的“必要准备”。
朝堂上安静下来。反对者一时语塞,徐光启的应对超出了他们预料的“辩解”或“推诿”,而是以一种更宏大的担当和更具体的方案,将了他们的军。
万历皇帝阴沉着脸,心中飞速权衡。他厌恶麻烦,但更厌恶海疆不宁、夷人嚣张。徐光启的话,虽然让他不爽,但听起来似乎……是这个道理?海防是烂了,夷船是厉害,总得有人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徐光启愿意去弄,还不额外要钱(用江南的钱),好像……也只能让他去试试?至少,先把眼前的乱子平息下去再说。
“准奏。”万历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着徐光启总领‘海事急务督办署’,一应事宜,务必妥速办理,尽早平息海患!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徐光启再次叩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最危险的一关,暂时闯过了。
退朝后,徐光启立刻行动起来。“海事急务督办署”的牌子,挂在了“火器协办处”的旁边,事实上形成了两块牌子、一套班底。李之藻、宋应星自然参与其中,汤若望也被正式征召。徐光启第一道命令,便是以八百里加急,调孙传庭即刻北上,参与署务;同时行文福建、广东、浙江等沿海各省,令其速报水师实况、海防要图及此次冲突详报。
藉由一场突如其来的海疆危机,“格致”的力量,终于以“海事”为突破口,从一个模糊的理念和零散的试验,正式迈入了帝国应对实际军国要务的前台。尽管前途依然艰险,尽管反对者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徐光启知道,他手中终于有了一把可以名正言顺地撬动海禁铁幕的杠杆。而“格致院”的真正建立,似乎也随着这“督办署”的成立,看到了破土而出的希望。
帝国的改革之舟,在掠过漕运、边关、田亩、织机等险滩后,终于驶入了波涛最为汹涌、也最广阔无垠的蔚蓝深海。一场关乎国运的更大博弈,即将在这片新的舞台上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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