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让少府的人来取方子。嬴轩坐回案后,提笔在二字下画了道粗线,另外...他瞥向张良,子房先生暂居羽轩阁,协助盐务。
张良突然跪了下去,青衫扫过满地雪光:谢公子。
话音未落,门帘一声被撞开。
秦风喘着粗气冲进来,发顶的雪还没化,沾在额角像颗白石子:公子!
王...王将军府传来急报——
嬴轩的笔地落在竹简上,墨汁溅开,将盐税改革四个字晕成团黑。
他望着秦风煞白的脸,忽然想起今日午后在演武场,老卒张铁柱搓着冻红的手说:公子,咱这些老兵的命,往后就跟这泥团似的,您往哪刻,咱就往哪长。
可此刻,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王将军府...那是王贲的宅邸,王离的姑父家。
而王离今日早上还说,皇家学院的女先生考得热闹,连王贲的小孙女都举着糖人要送他。
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秦风喉结动了动:说是...府里的雪地上,发现半片碎瓷。他从怀里摸出块东西,在烛火下泛着青灰——正是胡亥身边大宦官常戴的瓷珠,碎成了两半。
嬴轩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密报:胡亥派了三拨人去巴蜀,说是体察民情,实则...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雪下得更急了,像要把整个咸阳城都埋进白纱里。
备车。他扯过狐裘披在肩上,锦盒里的盐粒随着动作簌簌作响,去王将军府。
青石板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御书房时,后襟还沾着未化的雪团子。
他膝盖撞在案角发出闷响,却顾不上疼,仰头时眼底全是血丝:公子!
王将军府传来密报——陛下...陛下已秘密返回咸阳,此刻正坐在王贲将军的前厅喝茶!
嬴轩手中的狐裘地落在地上。
他盯着信使发颤的喉结,耳中嗡鸣如雷——三日前太医院还递来陛下咳血的密报,连蒙毅都在暗自发愁如何稳定军心,怎么突然就出现在王家?
消息可准?他弯腰拾起狐裘,指尖却在皮毛上掐出深痕。
信使从怀里摸出半枚虎符,铜锈混着体温的潮气:王离将军的亲卫藏在屋檐下亲眼见的。
陛下穿玄色便服,腰间挂着当年平定三晋时用的玉玦,连茶盏都是陛下在章台宫惯用的冰裂纹青瓷。
嬴轩的指腹擦过虎符边缘的刻痕,冰凉顺着掌心爬进心口。
他想起昨日在丽山行宫,赵高捧着药碗跪在廊下,眼角的泪痣被烛火映得发红:陛下这咳症是风寒入肺,老奴日夜守着,连药渣都要尝过三遍才敢进呈。原来全是幌子——皇帝根本没病,或者说,病得没那么重。
备车。他将虎符塞进袖中,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玄铁,带三车炭盆,两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秦风接过狐裘的手微微发颤:公子,这大冷天的带酒...王家的暖阁烧的是松炭,烟大。嬴轩扯了扯领口的貂毛,目光扫过案头未收的锦盒,陛下最厌松烟沾了茶味。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让朱雀带着暗卫绕后巷,莫惊了王家人。
蒙毅突然跨前一步,玄铁剑鞘撞在案角:六公子,陛下突然现身王家,其中必有深意。
胡亥昨日还派常贵去了上林苑,这碎瓷...他指了指秦风手中的半片青灰,怕不是调虎离山?
冯去疾抚着朝珠凑过来,胡须上还沾着方才尝盐时的晶亮:老臣听说王贲的孙女昨日摔了个玉镯,王夫人正心疼得掉泪。
陛下若为探病去的...倒也合情理。
合情理?嬴轩突然笑了,指节叩了叩舆图上的函谷关,王贲的孙女住在后宅,陛下若探病,该去长信宫找太后,而非将军府的前厅。他转身时衣袂带起风,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再说了,王离今早还跟本公子说,王家的演武场新铺了青石板,要请陛下过目。
蒙毅的剑穗在腿侧晃了晃:您是说,陛下早与王家有约?
约是有的,只是未必光明正大。嬴轩将锦盒递给冯去疾,冯大人,盐方的事劳您转交少府。
若有人问起,便说本公子去王家给王夫人赔玉镯了。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马蹄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嬴轩掀帘望去,只见王莹的贴身侍女小桃攥着半幅绣帕,发簪歪在鬓边:六公子!
我家姑娘让我求您...求您快些去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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