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案前,指尖点在亚历山大帝国的疆域上,儿臣查过胡商手札,那支马其顿军队在印度湿热的丛林里染了疟疾,战马啃不惯带刺的灌木,连盾牌上的铜钉都生了绿锈。他顿了顿,看着父亲浓眉微拧,可更要紧的是...亚历山大在班师途中染了热症,三十三岁便死在了巴比伦。
嬴政的手指地掐进舆图边缘。
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松枝爆裂的轻响,老皇帝忽然低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案上的青铜虎符:天妒英才?他抓起酒樽饮了半盏,蜜酿的甜香混着龙涎香漫开,可他若活着,能挡住朕的连弩?
能挡住蒙恬的铁鹰锐士?
嬴轩望着父亲眼底跳动的火,想起前世史书里奋六世之余烈的记载。
此刻这双眼睛里哪有半分病容?
倒像当年在函谷关上,望着六国联军溃退时的模样。
他喉头一热,将系统空间里的《亚历山大战史》残卷推过去:儿臣还查到,他死后帝国分裂成三部分,托勒密占埃及,塞琉古占叙利亚,安提柯占希腊——
分裂?嬴政突然将酒樽重重一搁,琥珀色的蜜酿溅在塞琉古三个字上,朕的大秦,可不会让锐士的血白流。他抽出腰间玉剑,剑锋挑起舆图边角,传朕的话,让蒙恬把新制的三棱箭镞送来,再让少府加快玻璃镜的烧制——他转头时,发间东珠撞在嬴轩玉簪上,六郎,你说的皇家书院,何时能收第一批学子?
嬴轩心口一紧。
这是他上月在朝会上提的改革,要废了贵族子弟世卿世禄的旧例,从寒门里选读书种子。
当时李斯捻着胡须说需从长计议,冯去疾拍着案几骂乱了祖宗成法,此刻父亲突然提起,显然动了真格。
回父皇,校舍已在章台宫西院收拾妥当,《算术》《舆地》《匠作》三经的课简也校订了七卷。他攥紧袖中系统奖励的《科举章程》,掌心沁出薄汗,只是...旧贵族的家臣近日在咸阳街头散布谣言,说书院是要断世家的根
嬴政的目光骤然冷下来,像冬夜渭水结的冰。
他抓起案上的《商君书》,指腹抚过刑过不避大臣六个字:朕昨日去看了直道工程,修路人里有个十五岁的小子,扛着百斤土袋走得比老兵还稳。他将书推给嬴轩,那孩子说他爹是修郑国渠累死的,可他想读书,想当令史——老皇帝的声音突然低了些,朕当年在邯郸当质子时,也蹲在书肆外听过先生讲学。
嬴轩的眼眶突然发酸。
系统面板跳出新提示:【帝王改革支线激活】。
他望着父亲眼角的细纹,想起前日在章台宫,父亲咳得整幅龙袍都湿了,却还攥着药碗说等朕喝完这剂,便批你那书院的折子。
此刻那些咳声都化作了掌心的温度,透过《商君书》的竹简,烫得他指尖发颤。
儿臣明日便让秦风去各郡县贴榜,限十日之内,举凡十二到二十岁、能诵《秦律》半章者,都可来咸阳应考。他深吸一口气,将《科举章程》摊开在父亲面前,考试分策论、算学、实务三科,取前三百名入书院,每月赐粟一石——
嬴政突然拍案,震得蜜酿樽跳了跳,再加一条:书院学子若能在三年内写出利国之策,直接授县丞职。他抓起朱笔在章程上圈了圈,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大秦的官印,不是挂在世家祠堂里的老玉,是要靠本事挣的!
窗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章邯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陛下,少府令求见,说新造的玻璃镜有两具裂了纹路。嬴政应了声让他在宣室殿候着,转头时目光又落回舆图,指尖沿着恒河向南划去:等书院开了,你挑十个精于算术的学子,跟着李淳风去测日影——朕要知道,从函谷关到印度河,到底有多少里。
嬴轩望着父亲重新束起的发冠下,那缕被晨风吹乱的白发,突然想起系统新手礼包里的《大秦续命方》。
他摸了摸袖中装着百年野山参的锦袋,终究没掏出来——父亲最恨别人提字,昨日御医说龙体需静养,他当场摔了药碗。
儿臣遵旨。他躬身时,腰间玉牌碰在案角,发出清越的响。
那声音里混着章邯催促玄甲卫整队的呼喝,混着偏厅外红袖收拾可乐罐的轻响,混着远处市集传来的卖葡萄嘞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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