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轩的拇指摩挲着戟杆上的血槽。
风安城小柱子最后的血还沾在甲缝里,此刻正顺着护腕往下淌,滴在赤兔马的鬃毛上,像一串红珊瑚。
他突然笑了,笑声裹着北风撞进敌阵:左鹿蠡王,你欠风安城的血债,今日便由我一一讨还!
最先发现他的是匈奴的前哨骑兵。
那骑探马刚转过土坡,便被赤兔马的嘶鸣惊得差点坠鞍。
他慌忙拽住马鬃,羊皮号角刚凑到嘴边,嬴轩的方天画戟已破空而来——戟尖擦着他耳垂钉进身后的土堆,震得号角落地。
有秦将冲阵!探马连滚带爬往回跑,声音里带着哭腔。
左鹿蠡王的青铜帅旗猛地一震。
大帐前,左鹿蠡王正揪着个大秦俘虏的头发灌马奶酒,听见禀报时嘴角还挂着笑:单枪匹马?
秦狗是疯了还是傻了?他甩了俘虏一掌,抄起铁胎弓搭箭,给本王射成刺猬!
嗡——
第一波箭雨破空而来时,嬴轩正夹着赤兔马的肚子加速。
玄甲蓝光骤然暴涨,像给人骑裹了层流动的水幕。
羽箭撞在甲上,或弹飞或折断,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他抬头看向敌阵,看见左鹿蠡王站在帅旗下,弓拉如满月,第二波箭雨正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来得好。嬴轩低笑一声,左手攥紧马缰,右手画戟斜指苍天。
赤兔马仿佛通了人性,四蹄蹬地如踏飞云,竟在箭雨中硬生生撕开条血路。
有支漏网的狼牙箭擦过他的脖颈,割开道血口,他却像是没知觉,盯着左鹿蠡王的眼睛越发明亮——那是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刻剑时的眼神,是小柱子咽气前攥着他甲绳时的眼神。
杀——!
第一声惨叫刺破箭雨。
嬴轩的画戟横扫过三骑匈奴的腰腹,鲜血喷在狼头旗上,将字染得猩红。
被劈成两半的骑兵坠马时,手中的弯刀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后面的骑士想勒马,却被同伴的尸体绊倒,连人带马摔进泥坑,立刻被赤兔马的铁蹄踏碎了胸骨。
匈奴阵脚开始乱了。
有个年轻的匈奴骑兵举着长矛迎面冲来,矛尖离嬴轩的咽喉只剩三寸,却突然瞪圆了眼睛——玄甲上的蓝光不知何时缠上了矛杆,一声折成两截。
嬴轩的戟尖顺势挑起他的下巴,血沫混着断牙喷在他脸上,他却借着这股力道旋身,画戟横扫过五骑的马腿。
魔鬼!
是秦人的魔鬼!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列阵的匈奴骑兵开始向后溃退,马队里踩伤的惨嚎混着哭爹喊娘的尖叫,比攻城锤撞门的声音还响。
左鹿蠡王的铁胎弓地断成两截,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酒坛,琥珀色的马奶酒在地上淌成河,混着血珠滚进帅旗的流苏里。
王子!王子快看!
冒顿正倚在后方高坡的胡杨树上。
他原本是来巡视左鹿蠡王的战果,此刻却直起了腰,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树皮里。
下方的战场在他眼里成了幅荒诞的画:那抹玄色的影子像把烧红的铁犁,在匈奴骑兵的阵列里犁出条血沟;被他扫中的骑兵非死即残,没死的也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连刀都握不住;赤兔马的马蹄所过之处,连草皮都被血浸透,泛着诡异的紫。
这不可能...冒顿的喉结动了动。
他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见过最勇猛的战士是父亲头曼单于的亲卫长,能单骑冲散百骑;可眼前这人,分明是单骑在冲散千骑!
他摸向腰间的骨刀,刀柄上的狼头图腾硌得手心发疼,左鹿蠡王的五千骑兵,竟连个回合都走不过?
王子,要不要...随侍的裨将刚开口,就被冒顿抬手打断。
少年王子的眼睛亮得反常,像看见猎物的孤狼,又像看见天敌的幼兽。
他解下身上的狐裘扔给裨将,大步走到坡边,眯眼盯着那抹玄色——玄甲上的蓝光在阳光下流转,竟和传说中蒙恬将军的玄鸟旗有几分相似;方天画戟挑起敌首时,戟杆上的血珠落进泥里,溅起的血花形状,像极了大秦玄鸟的尾羽。
传令下去。冒顿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青铜,让左鹿蠡王的亲卫营上。他摸出腰间的骨哨含进嘴里,却没吹响,只是盯着战场喃喃,本王子倒要看看,这秦将是凡人,还是真有神灵护佑...嬴轩不知道高坡上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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