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两个时辰。”秦清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摊开的朱雀殿律例,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条款,“外宗长老复核程序——朱雀律第二百二十条附则三。这条不是我自己编的,是陆渊当年在陪都跟域外七宗谈判之后怕朱雀殿内部有人勾结域外势力,特意从外宗引进来的监督条款。我以天雷宗执法殿掌殿的身份要求复核你的扣押令,复核期间暂时中止扣押——人要先放出来。”
门口两名护卫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都是筑基后期,面对金丹期的秦清不敢直接拦,但也不敢擅自放人。
“秦掌殿,扣押令是上官副执事签的——复核需要执法殿的人在场——”
“上官羽在不在殿里?”秦清截断他的话。
“上官副执事今早出城去北域分殿调档案——还没回来。”
“那就叫他爹来。”秦清把朱雀律往护卫手里一塞,“副殿主上官烈,现在就在值房。告诉他天雷宗秦清要求启动外宗长老复核程序。不用出扣押室——上官烈来了就在这里当场复核。他儿子不在,爹来顶。”
护卫拿着律例转身跑上了楼梯。
秦清走进扣押室,在朱斌对面的石壁前盘膝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上,闭目养神。
她坐下来的姿势跟朱斌在朱雀客栈大堂里见过的那次一模一样——方寸之间,自有天地。
“顾长生欠你的那条遗愿——”秦清闭着眼开口,“他的执法殿徽记还在你手上?”
“在。”朱斌从衣襟内袋里摸出那枚铁灰色徽记,表面刻着天雷宗执法殿的天雷纹,徽记边缘被烧过一次,有半圈熔痕。
“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极渊里走的。他替我挡了一道禁制反噬,临终前把徽记塞给我——还没说完话就走了。”
秦清闭着眼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朱斌注意到她搁在膝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印子。
“顾长生三十年前在北冥海救过我一条命。天雷宗的人都知道我欠他一条命。现在他不在了——他救的人救了你,你就是他留在世上最后一份人情。今天,我替他还。”她把徽记从朱斌手里接过去收进袖子里,然后睁开眼,“上官烈快下来了。”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像上官羽那种端正到近乎机械的步态——上官烈走路更重,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像是在丈量地面。
他在楼梯转角处出现了。
今天穿的还是副殿主的正红袍服,左肩五羽标识,但眼尖的人能看出来他已经连续几宿没睡了——眼眶下缘泛着一层暗青色,手指握在楼梯扶手上青筋明显。
他把手从扶手上拿开,走进扣押室时袖口带进来一股极淡的焦味——本命灵火烧了一夜之后残留的气味。
秦清看见他走进来时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朱雀律翻开递过去,“第二百二十条附则三。外宗长老复核权——复核期间扣押令暂时中止,被扣押人由外宗长老当场监管。”
上官烈没有接律例。
他从秦清手里把律例拿过去看了一眼,合上,还给秦清,“我承认这条条款有效,但附则三里有限制——外宗长老复核权限不包括涉及朱雀殿内部敏感事务的案件。扣押朱斌的罪名是破坏朱雀禁地上古秘境,涉及朱雀殿内部禁地机密——附则五条明确载明此类案件不适用外宗复核。”
秦清没有慌张。
她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卷更厚的文书,纸页泛黄,是三十年前的旧版朱雀律。
她把文书翻到其中一页,摊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附则三条是二十年前修订的版本里写的限制条款。你看清楚——这份是三十年前的原始版本,附则三条没有限制条款。限制条款是上官烈自己十年前主持修订朱雀律时加上去的。”
上官烈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十年前修订朱雀律时,在附则三条末尾加了一行限制条款——“外宗复核不适用于朱雀殿内部敏感事务”。这条修订没有经过正殿主签批,是你以副殿主身份自己批的。按朱雀律修订程序,任何限制外宗监督权的条款,必须正殿主亲笔签批才能生效。陆渊当时在陪都,你拿了他的印章自己盖的。”
秦清一字一顿说完,石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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