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烈没有立刻反驳,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屈了一下——不是握拳,是五指条件反射地往掌心里扣。
“陆渊知道?”
“陆渊回城第二天就调了三十年前的旧版朱雀律看。他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但他把旧版律例搁在案头最顺手的位置,新版压在最底下。他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他在等你主动撤回那条违例。你没撤。”秦清把旧版律例推到他面前,“两条路。第一条你现在以副殿主身份承认附则三限制条款无效,启动复核程序。第二条我让凰灵儿把旧版律例复印件贴满朱雀台公告栏,所有散修都看到——朱雀殿副殿主上官烈私改朱雀律。”
上官烈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暴怒——是一种藏了十年的秘密被人当面翻出来之后,不得不快速重新计算的表情。
他站在扣押室中央,灰色的禁灵石壁上八条锁链仍在微微嗡鸣,铁腕悬空等待指令。
他的目光在秦清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又移到朱斌身上。
“你请了一尊好援兵。”他说。
“不是请的。”朱斌说,“是顾长生替你请的。你十年前改朱雀律的时候应该查一下——顾长生曾在天雷宗执法殿任职期间救过秦清。他死了,他的人情还没死。”
上官烈把旧版律例合上放在禁灵石地上。“复核内容是什么?”
“两件事。”秦清站起来,伸手把朱斌手腕上的铁腕一只一只剥开——禁灵针尖从灵力膜上滑出来时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八条锁链在她手里像拆黄瓜架一样被依次卸了下来。
“第一件,朱雀禁地核心封印破坏的程度是否构成破坏上古秘境的罪名。第二件——”她把最后一只铁腕从朱斌右手腕上卸下,转身面对上官烈,“副殿主值房地下三尺深处埋着的魔核,是做什么用的。”
上官烈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执法刀刀柄上。
不是拔刀——是按住。
但按住的力道大到了刀鞘跟腰带上的铜扣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的瞳孔在禁灵石微光下剧烈地缩了一下,然后放开了刀柄,把手垂回身侧。
太快了。
从按住刀鞘到松手只过了半息,快到门口的护卫根本没注意到他动过。
“秦掌殿刚才说的魔核,我不清楚你指什么。”他说。
“那你可以回去翻一翻。”朱斌从石室中央走出来,两天来第一次跨出扣押室的门槛。
金丹在禁灵石压制减弱后把五行雷阵的转速从被压五成调回八成,丹田里的五色雷光沿着经脉重新走了一遍周天,两天来被压得发僵的四肢在这一刻全部回暖。
“上官副殿主值房地下三尺深——火浣石、冥骨貂、玄冥谷执事阴九泉的魔纹编号玄。四十七。三根导管——一根往西城墙废弃矿道输送魔气,一根回收火蝠王幼崽的灵力反馈,第三根最新——上个月刚接的,往北延伸到朱雀客栈地下灵脉余支。”
上官烈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铁青。
“我不是在问你是否清楚。”朱斌从他身边走过去,肩头几乎擦过他的肩头,“我是在复述我这两天扣押期间从你脚底下摸出来的全部情报。扣押室正底下十丈处那个球形魔气转运站——里面那枚黑色晶核还在转吗?你的本命灵火催了它一夜,再催半个时辰它就该炸了。炸了之后你手指上的火属性灵纹会被魔核碎片灼出永久性的反噬痕迹——朱雀殿随便一个掌医就能验出来那是域外魔气灼伤。”
上官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都垂在身侧,手指上没有任何痕迹——但他本命灵火灌注魔核时火属灵纹确实会短暂地亮过。
他大概是下意识地想确认灵纹是否已经熄灭。
秦清在这个动作发生的同时,一步跨到了上官烈与朱斌之间。
“上官副殿主不用急着验伤。”她说,“魔核还没炸,魔气灼伤还没留。现在主动交出魔核,算是自首——朱雀律对自首的副殿主最高只革职,不追刑责。等魔核炸了再被查出来,革职加流放——北冥海采石场那边缺人。”
上官烈抬起眼。
眼白上的血丝比刚下来时多了好几根,从眼角一路蔓延到了瞳仁边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嘴唇下面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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