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话怎的老气横秋的?也不怕风大煽了舌头么?大哥,牛皮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垒的,大哥将话儿说得如此自信、如此从容,便自认能赢得了小弟么?”耶律阿保机嘴角一撇,又‘阴’笑道:“结拜一场?大哥怎的还好意思提昔日结拜之事?”
“耶律阿保机,此言何意?”李克用愕然道。
“大哥此时怎的还装糊涂?莫不成大哥忘了咱们的老三是谁了么?”耶律阿保机大笑道。
“自是周德威周统军了。”李克用面无表情地道。
耶律阿保机拍马向前一步,故作神秘地道:“大哥,听人说,周三弟乃是大哥的亲生之子,可是真的么?”他不待李克用说话,又语声庄重地道:“大哥,小弟以为,此定是无中生有的谣传无疑!大哥乃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又何来‘私’生子之说?且是周三弟若真为大哥之‘私’生子,大哥又怎会与他结为弟兄?如此,岂非‘乱’伦了么?除非猪狗不如的败类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大哥,小弟之言,大哥又以为如何?”
李克用被耶律阿保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却又不能开口分辩,直憋得‘胸’口发闷,喉间咳个不停,面上亦变成了黑紫‘色’。李克用咳了一时,‘胸’闷少解,当下怒喝道:“耶律阿保机,下流、无耻之徒,你、你、你、竟敢造谣生非,诬蔑本王,真是罪该万死!”倏忽出手,左掌、右剑,同时向耶律阿保机招呼过来。
耶律阿保机见李克用无名火起,心中暗自欣喜,口中大笑道:“大哥,人正不怕影儿斜,脚正不怕鞋歪,三弟既然不是大哥之‘私’生子,便让别人说去吧。撒如此弥天大谎之人,口舌之上,定是要长血疔的!”他见得李克用掌、剑袭来,冷笑道:“咦,大哥怎的破了规矩,不让小弟三招了?”口中说话,手中套马杆一抖,对了李克用掌、剑疾迎过来。
李克用识得耶律阿保机的套马杆乃是一件奇‘门’之兵,套马杆之套乃是由那赤金金丝编织而成的,极是柔韧,自己的宝剑虽是神物,却也不一定能削得它断;套马杆之杆亦是由上好的镔铁打就,自己功力虽是不弱,但自己一只‘肉’掌,又怎能与它硬碰?想至此,却也不敢托大,疾速收回招式来,拉马退后一步。他只一退,便又催马攻上。耶律阿保机接架相还。
此时,周德威与刘仁恭、王敬武、田汝义三人便也‘交’上了手。周德威武功高强,虽是力斗三人,但手中大刀翻飞,拍马来去,亦是攻多守少。
契丹、平卢、魏博三处兵马与沙陀等四族兵马亦‘混’战起来。百余万大军‘交’战,自是热闹得紧了:便听战鼓铿铿锵锵,号角呜呜咽咽,兵丁呐喊怒骂哀嚎,战马咆哮嘶鸣,夹了铁蹄踏地声,风展战旗声,兵击人身声,尸身倒地声,兵刃铁甲撞击声,人、马互撞声,马踏尸身声,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浊流,直震得镇州城墙颤个不住。看地面上时,已然尸身枕藉。
耶律阿保机反戈前,李克用倒也稳处上风,五族兵马分为四队:一队攻城,三队分迎刘仁恭、“毬王”王敬武、“狗皇”田汝义的兵马,百余万大军会斗八十万朱军,沙陀“鸦儿军”又凶悍无比,自是尽占优势。其后,耶律阿保机倒戈一击,形势陡变,晋王兵马由百余万猛然降至七十万,敌方人马由原来的八十万骤然增至百十余万之众。双方力量此消彼长,优劣顿易。便是气势上,沙陀等四族兵马见得刘仁恭、阿保机先后背叛晋王,却也早已心惊胆寒,哪里还有勇气再拼命死战?朱军见得刘仁恭来援在先,阿保机反戈于后,不由喜出望外,士气陡然高涨百倍。因了此因,双方厮杀拼斗,便以晋王兵马伤亡为重了。
看看晋军失败已成定局,忽听一声炮响,见得东面又现出了一队兵马,直向战场冲将过来。人马驰近,战场中人终于瞧清开道大旗上书了一个大大的“郑”字。
便在此时,忽听一声欢叫声由镇州城墙上传将下来:“弟兄们,横海节度使郑硕大人的兵马又到了,咱们此时不杀出城去,痛击李克用,更待何时?”看时,却见李汉在高声叫喊。李汉“时”字才出口,便飞身跃下城头,手出如电,打开了城‘门’。听得“唿啦”一声响亮,见得镇州兵马随了节度使冲出城来。
昔日,沧景节度使郑凝因讨伐黄巢义军不力,被朝廷降旨革去节度使之职。此后,沧景节度虽然改为横海节度,但节度使之位仍由郑凝假子郑硕继承。当年,郑凝被朝廷革了职,引以为耻,终至坠“鹰见愁”绝谷而亡。按说,其时天下大‘乱’,藩镇割据,各自为政,又有几人肯遵奉朝命?郑凝本不必让出节度使之位,更不必自绝其命,但郑凝世代书香,自是极重礼义和规矩的,加之郑凝为人又有些迂腐,偏偏要做个流芳百世的忠臣,是以便唯皇命是从了,终于断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李克用见得横海兵马杀来,又见得李汉冲出城来,心中着实吃了一惊,识得今日断讨不了好去,再斗下去,只怕要遭覆军之厄了。想至此,猛提一口丹田之气,引颈长啸,发出撤退之令。他边口中发令,边疾拍战马,率先向了西边退了下来。
李克用左掌、右剑,当先开路。周德威横刀催马,率“鸦儿军”为四族兵马断后。四族兵马如此有条不紊地撤退,朱军与契丹兵马虽众,却也不敢过于迫近,追了一阵,便也各自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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