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吊儿郎当的腔调跟着就砸下来了:“你是我的王牌,得留在家守水晶。你妈现在能打但脑子不灵光,万一来个幸存者,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比你妈两只爪子都好使。”
吴梦婷一巴掌拍掉他按在自己后脑勺的手,另一只手把书拿过来翻了翻,嘴里骂“就你会说”,但骂完之后手上的砍刀就搁到沙发扶手边上了,抱着那本破破烂烂的言情小说缩进沙发角落里,翻了两页之后眼角弯出的笑纹藏都藏不住。
四月十四号清晨,客厅茶几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根。
吴梦婷把她那本库存清单翻了又翻,铅笔划掉的项目占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二。
方便面只剩零星几包了,压缩饼干昨晚吃完最后一口,火腿肠和酱牛肉的包装袋早就在垃圾桶里叠成厚厚一沓。
白酒倒是还有大半箱,但陈泽最近喝得也凶,倒不是贪杯,是用酒给消防斧柄消毒。
真正告急的是主食。
陈泽这个饭量暴涨的怪物,昨天早饭一个人干嚼了七包方便面,午饭六包,晚饭八包,晚上还要加一顿宵夜,就连吴梦婷自己都多吃了半包饼干,因为他说“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至于江婉莹,有陈泽的精液拌碎肉喂着倒是不愁,但厨房里那堆野猫野狗的零碎骨头也快喂光了。
吴梦婷记库存的本子上,铅笔划掉的项目一天比一天多,最新一笔是昨晚划掉的,最后半箱压缩饼干也没了。
“得出去搬货了。”陈泽把消防斧别在腰后,斧柄插进皮带扣里卡得稳稳当当。
撬棍插在背包侧面的网兜里,露出半截弯头,上面的黑血渣子已经磨得发亮。
吴梦婷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用旧床单缝的大号收纳袋,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结实,袋口还加了两道抽绳。
她昨晚点着蜡烛缝到半夜,手指头上多了好几个针眼,这会儿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得意,下巴微微扬着等夸奖。
陈泽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夸了一句“手艺不错,能开裁缝铺了”,然后把两个袋子全塞进登山包里。
江婉莹已经穿好了衣服。
吴梦婷把她爸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找了套深灰色运动服出来,外套是拉链款,裤子是松紧带的,腰围倒是合适,就是胸口那两颗扣子压根扣不上——那对肥硕的吊钟巨乳把外套拉链撑得只能拉到乳沟底下,露出里面白色睡裙的领口和一小截灰白色的乳肉。
吴梦婷又找了条旧皮带系在她腰上,好歹把外套固定住了不至于被撑开。
运动鞋是白底蓝纹的,鞋带系好之后,光看背影活脱脱一个三十出头的丰腴少妇,唯独那双偶尔呆滞转动的灰白眼珠和眼白上还没褪干净的血丝,暴露了她已经不是活人的事实。
陈泽弯腰把吴梦婷额前碎发拨开,在她脑门上啃了一口。
然后脑袋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回来给你带瓶香水,让你香喷喷的。”气息打在她耳垂上,那颗耳垂刷地红了。
吴梦婷红着脸一巴掌拍在他胸口,那力道轻得像拍蚊子,嘴里骂着“滚吧你”,人却站在门口没动,目送他和江婉莹下了楼梯。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转角,她才慢慢把防盗门关上,挂好天地钩,转身靠上门板,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被他亲过的那块皮肤,嘴角往上翘了翘,然后又赶紧抿回去,左右看看没人,才松开。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银杏雅苑的破铁门,车斗里装着空背包、两捆绳索、三根从建材店捡来的铁钩,还有半桶从小区车库里抽出来的备用汽油。
血色天光比十天前更浓了,天空那轮血月虽然已经退到了白天该有的位置,但整片天幕依旧是暗沉沉的深红,像隔着一层没洗干净的血膜看太阳。
建设路两侧的沿街商铺,卷帘门多半已经被撬开了,没撬开的也被砸烂了橱窗,玻璃碴子铺了满地,在暗红日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如果不去看那些碎玻璃上沾着的黑血和啃剩的骨头茬子的话。
陈泽把三轮车停在建设路中段,熄了火挂空挡,留江婉莹在车斗里守着已有的物资,自己抄着消防斧挨家挨户搜。
这条街他十天前带着吴梦婷走过一次,那时候急着逃命没顾上细看,现在看来,能在末世头三天被幸存者搬走的东西早被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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