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走向他,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白布,发髻间簪着程洵的木簪。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底有泪光,可脊背挺着,没有缩。
“我写完了。”
她说,“傅晋深,你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
傅晋深看着她。
灯火将他的面孔照得明暗交错,他那只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虎口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宣纸边缘,洇开暗红色的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沉念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算数。”
他开口,“可今夜你不能走。太后的人已经知道你走了出去又回来了——她会在城外设第二道埋伏。你今夜走,是去送死。”
他知道她会回来。
他知道太后在城外设了第二道埋伏。
他让她走,撤了东墙的守卫,放了墨影在巷子里替她挡第一刀——可他算到了太后会在城外补第二刀,所以他今夜不会让她走。
“你算计好了。”
她说,声音有些发涩,“你从头到尾就知道我走不出去。”
傅晋深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道渗血的伤口上,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落在她鬓间那支木簪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个字没有说出来。
他的确算计好了每一步棋,可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她会走回来。
她攀上墙头看见了程洵,手臂上挨了一刀之后,走了回来。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
“你先去包扎伤口。”
沉念茯怨恨的看着他,转身走了出去。
她沿着回廊走回幽茯阁,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踩在自己方才从东墙走回来时滴落的血痕上。
那些暗红色的点子在廊下灯笼的光里像是她给自己画的路标,从东墙一路延伸到书房,又从书房一路回到幽茯阁。
青禾在幽茯阁门口等她。
看见她手臂上的伤口时青禾的眉头猛地蹙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取了干净的棉布和金疮药,蹲在灯下替她重新清理包扎。
药粉撒在伤口上时沉念茯疼得吸了一口冷气,她坐在那里看着青禾一圈一圈替她缠白布,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青禾,你说他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青禾缠白布的手指顿了一瞬。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将那圈白布收紧了,打结时力道恰到好处。
“奴婢不知道。”
她说,“可奴婢知道王爷书房案头暗格里放着小姐的画像——从青崖镇那两个月开始,每天一幅。墨影画的,画上小姐笑一次,王爷便看那幅画像看一整夜。”
沉念茯攥着玉章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从青崖镇开始。
每天一幅。
她笑一次,他就看一整夜。
青禾收拾好药瓶白布退了出去。
沉念茯独自坐在灯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新缠的干净白布。
她抬起手取出了紫檀木匣里的白玉簪,那道裂痕在灯火里明晃晃的。
她将白玉簪拔下来举到眼前看,看见那道裂痕横贯着整朵白梅,将“予吾妹念茯”的“茯”字劈成了两半。
她的指腹描过那道裂痕的边缘,描到第三遍的时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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