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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情劫(古言1v1H)_会呵呵的仓鼠(十三、延熹) 第(2/3)页

傅晋深走过来,把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是一页泛黄的纸,纸面被反复折过,边缘磨得很旧。

她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宫廷进出登记簿的抄页,上面列着二月初七前后三日内所有出入宫门的人员姓名和时辰。

他说:“你看见的那间屋子窗外有一棵金红色的花树。这种树在盛京城里只有三个地方有——城南苏家的旧园、城西长公主府的别院、还有宫里太后的延熹阁。”

他顿了一下,“苏家旧园的花树在三年前案发前已经被砍了。长公主府的别院在城西,窗外的回廊没有朱漆柱子。只有延熹阁东配殿的窗外,有一棵金红色的桂花树。”

“你见到的那个递给你油纸的人,坐在延熹阁东配殿的窗边。告诉我——你看见的那间屋子,窗棂是什么纹路的?”

她闭着眼用力去想。

那间屋子,窗棂的雕花是莲花纹的,窗台是青石的,窗台边缘有一道被指甲反复抠过的痕迹,三道的,并排的。

她睁开眼:“窗台上有人用指甲抠过三道痕。青石窗台,莲花纹窗棂……”

他的虎口在袖口猛地攥紧了又松开。

他把那页登记簿放在她面前:“二月初七前后三天,进出延熹阁东配殿的宫人名单都在这上面。你指不出人脸,可你能指出手的轮廓。”

她低头看着那页纸,上面的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一行一行的字。

她什么也指不出来。

他的声音从她面前落下来:“你看见的那道绛紫色袖口的金线云纹,整座宫里只有两个人穿得起那种绣工——太后和她的掌事宫女。”

她的呼吸顿了一瞬。

太后。

这个词落进她耳朵里时,那道“苏家若倒了沉家的债就平了”的声音又浮上来了,还是尖细的、尾音上扬的、发号施令的语调。

她攥着那支旧笔,指节攥得泛了白:“那声音……是我听见的那句话……是太后说的。”

傅晋深看着她,声音平稳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他掌心的伤痕中挤出来的:“沉念茯,你看见的那个屋子,窗外有一棵金红色的桂花树。窗台是青石的,边缘有三道平行的指甲划痕。那道绛紫色的袖口,金线云纹,只有太后和她最亲近的掌事宫女才穿得起。那个‘苏家若倒了,沉家的债就平了’的声音,也是太后在发号施令时的语调。沉家欠苏家二十万三千两,苏家被拖垮了,却被你亲手了灭门。”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如冰刃般切入:“你把她忘了,却把她的死记在了心底。”

她低下头,把含泪的目光从纸面上移开了。

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瓶上——瓶身被她握过之后还残着一层薄薄的余温,那三道横线的刻痕在灯下泛着微光。

她心里想的只有程洵——她想起这些之后,程洵的诉状会撤掉。

她把那页登记簿推回他面前:“你让墨影去查那三天的出入记录。我等你的消息。等你查完之后,把程洵的诉状撤掉。”

他站凝视她良久,目光从她苍白的面容移到她手边那只青瓷瓶上——那只被他握了三年、瓶身被他自己的指腹磨得发亮的青瓷瓶,如今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你下午写供状的时候,把那道‘苏家若倒了沉家的债就平了’写进去。那只青瓷瓶你留着。每日一粒,不要断。”

他转身朝月亮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跨过门槛,门扇在他身后阖上。

午后沉念茯坐在窗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供状。

她写了那间屋子的窗外有一棵金红色的桂花树,窗台是青石的,边缘有三道平行的指甲划痕;写了那道绛紫色袖口的金线云纹;写了那人把油纸包放在她掌心时,指尖的温度是凉的;写了那句话——“苏家若倒了,沉家的债就平了。”

她写到最后一笔时,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她搁下笔,把供状晾干折好放进暗格,和印章、信、诉状、和离书、画像、苏慕雪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拿起那只青瓷瓶——她把它放在那支旧笔旁边,两样旧物并排搁着。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手摸过无数次才留下的印记,她也不愿去探究。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程洵的名字:“我已经想起来了,你撤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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