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一震,手里本来系好的结又松了,再想假装不在意继续弄完,却老是弄不好,心里也急躁起来。大家都是很近的朋友,虽然高磊的状况她很了解,但毕竟是异性,很难做到倾诉,尤其他又跟他走的那么近。
低着头不吱声,手下却慢吞吞起来,好半天,最后终于结上扣打了个死结。轻轻摩挲着繁复的花纹,舒起身走到放作品的架子旁,回避高磊刚刚的一席话。晚上的活动她不想一个人单独出现,就目前的状况,一起出席又不太可能,所以她不想去了。
“你们老这样也不是事,有什么你说出来,他不敢不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还是在乎……”
舒正要拿一包扎染颜料,听高磊还在说,急忙回身打断:“别说这个了,你帮我看看颜色,下午就要煮色了。”
高磊只好作罢,跟过去看她手里几包东西。对民间收来的颜料,他接触的不多,各色粉末杂陈在一起,猛一看倒比买来的染料成色好。
谈起色彩,毕竟是高磊的本行,于是一板一眼坐在地上研究起来。遇到新鲜的颜料粉,他还沾在指尖上送到嘴里尝尝。
“别尝,吃坏了怎么办?”舒要阻止,只抓住他一只手,沾颜料的小指早送进嘴里。高磊画画的风格诡异,经营公社的理念稀奇,平时也常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来。看他表情古怪的琢磨了一会儿,又去沾了别的颜色闻了半天,神情认真起来,倒像个搞学问的。舒会心一笑,坐稳了身子由着他调配。
其实公社里好多人都这样,真画起画雕起东西来,平时再怎么浑浑噩噩也能提神醒脑,不知疲惫的干出个样子再接着回去纸醉金迷。
但他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他的生活似乎完全改变了,他以前怎么过的,她问过周围朋友,大家说得并不多,但她隐隐能感觉到,他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
把思绪从他身边抽开,舒回身拿了架子上采风时拍的几组照片。因为他随时都跟在身边,真正的采风办不到,就到社区里找找,在城里转了些民间服饰商店,拍了些照片。她一直希望有机会海阔天空的出去闯闯,每次想提出来,又知道他不会同意索性打消念头。来了公社安家之后,几乎像脱离社会一样,什么都变得遥远起来。
“这个好,蓝得漂亮!”高磊指着其中一张给她讲解,“跟青花颜色差不多,青花是氧化钴,不知道染你这布能不能用。”
“材料间里有,我拿给你看。”想到配出好的颜色,舒也起了兴致,起身动作猛了些,直挺挺以为站好了,却打了个晃,又跪倒在毯子上,一把扶住高磊才没有摔下去。
“怎么了?”这次换成高磊受惊吓,她算是公社保护的稀有品种,容不得闪失,也顾不得手上的染料,急急忙忙扶着她坐下,“没事吧你?”
“没事,蹲久了,猛一下起来有点头晕。”舒双手压在头上轻轻按着,腿上还有点麻,那股晕眩的劲儿已经过去了,撑在高磊肩膀上,慢慢往起站了站。昨天折腾了一夜,身体还是见了些颜色,毕竟不是十几岁了,熬一宿总还是累的厉害。
“小波,进来。”高磊叫进了助理,把零七八碎的颜料都交过去,带着舒在靠背沙发上坐好。这么细看,才觉得她脸色不好,眼底下也有些青色,好像很累,好半天手都按在额头上不说话。rǚ.ōm
工作间里还是一首首伤春悲秋的歌,听了闹心,高磊索性起身关了音响。上官苑的暖色调不适合太多悲切的东西,四壁都给人轻柔放松的感觉,如同舒给大家的印象,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清爽。这在圈子里是少见的,尤其她眼里并没有艺术圈女人常见的野性,也难怪子律会看上她,在一起这么些年。
只可惜她心思太细,和她喜欢的那些玩意一样,精细到别人都不敢走近,怕触碰会冒犯或是伤到她。尤其子律在她身边,其他男人很少敢到近前说上句话,刚要接近,子律那双眼睛就能在对方脸上烧出两个洞。这些年他没有别的女人,就只把她带在身边,成了公认的一对,可见他是在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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