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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之往事_心奴(五十一 盼,就是一种煎熬) 第(1/2)页

日子有时候飞快地,有时候慢吞吞地流逝过去。一九九七年四月里的一天,是一个雨过天晴的礼拜五下午,树梢上悄然地布满了数不清的、泛着鲜嫩的紫红色的尖尖花苞;被雨水冲洗过的泥土的特殊气息,仍旧愉快地在空气中飘散着;暖和的、刚刚才渲染上淡淡金色的太阳,把云彩挤向天空的西方,大片大片地形成了一幅遥远的、抹上了一层秋韵的重山叠岭的自然图画。

步履依然矫健的范四宝,领着她投在石板街面上的拉长的孤单影子,走到了老梧桐树下,支上马扎坐下来,仰头朝着西南方——两个孩子身处的那个方向极目远眺,虽然望见的只是云彩的家园,但她的心却觉得这并不是一种徒劳。

从上个月起她就不再去探视艾艾跟又又了:漫长等待中的那段“麻木期”,让人想想就会觉得惊诧地度了过去,猛然泛起的焦虑、浮躁等等复杂的感受,比起当年刚听到宣判结果那会儿更叫人难以忍受;前往探视孩子们的时候,这种无法掩饰的情绪与心态就会暴露在他们俩的眼睛里,使他们也愈发地增添了原本就无可发泄的焦虑和浮躁。于是她不打算再去探视他们了,每天就这样走到老树下,眺望着那个方向的遥遥天际,想想那两张成熟并英俊的面孔,把日日油生的一种近似心悸病症的感受,顽强地渗透在时间中,坚韧地盼着已经敢于去数一数的日子。

她盼,全街的街坊邻居们也在陪着她一天一天地期盼。

“周龅牙”一家搬走以后,那间房近几年来一直就这么闲置着,直到上个月中旬,它才有了新的户主。听说新邻居中的丈夫在市政府下属的某个机关单位任职,是位科级干部,之所以屈尊搬到这里来住,那是因为“梧桐街”以及周边这一带要拆迁啦;也就是说,不出两年,大家伙儿就能搬到新建起的高楼大厦里居住生活啦!

范四宝才不去寻思住高楼还是住窝棚呢,但是这个不胫而走的、越来越显示出可能性的“小道消息”,还是给她造成了额外的惶恐与焦虑,起因来自石老爷子的临终遗言——“我叔的魂儿还留在屋里等着又又回来呢,若是在孩子们回来之前就开始动迁的话,那该叫我怎么办哟……”今天,等她眺望着缓缓西沉的斜阳涂抹在西南方天际上一层层霞彩的时候,站起身来,依旧重复了昨天那番紧迫的心情和喃喃自语。

她弯下腰去,提拎起马扎准备回家,被马扎夹了一下手指头——就在咝咝吸着凉气的时候,一个颇为委婉动听的女声打来了招呼——很耳熟,耳熟得使她不自觉地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战。——她蓦地扭脸看去:是一位皮肤白皙、保养得非常好的中年妇女,慈眉善目,长相中等,身体略微有些发福。于是,她安下这颗惊跳的心来。

“你也好,”久受被孤立的冷落,乍有人对她表示亲近之意,她回予的也是埋藏已久的热情亲切的善意感情。

“咱们俩可以聊一会儿吗?”在神态和语气上做过交流之后,中年妇女含笑走到范四宝跟前,谢绝了她递来的马扎,站着和她谈话。

“站站好啊,可以活动活动腰板,”范四宝把马扎夹在了胳肢窝下,舒舒服服地扭了几下腰。

“我姓彭,叫彭玉娟,上个月刚搬过来的。你贵姓?”

“免贵姓范。你叫我四姐好啦。”

两位女人就这样聊起来了。对于各自家庭情况的介绍,彭玉娟要更为主动一些,她不住口地告诉范四宝她的年龄;工作单位;丈夫的姓名以及工作单位、职务;儿子在哪里读书和生活、他的学习成绩如何如何、怎么怎么不叫爸妈省心……总起来说,随着聊天的持续与深入,她越来越显示出一位平庸女性市侩的特质来了。但是范四宝一点也不觉得心烦,反而像享受似的安静地听着这位女邻居的唠叨。

“四姐,你呢?说说你们家的情况。”女邻居或许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多话了,把这位刚刚结识的四姐开口的机会占用去许多,有些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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