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捷报传回京城那日,紫禁城的红墙都浸着喜气。乾隆在御花园设下庆功宴,犒赏出征的将士,也邀了满朝文武携家眷同乐。
夜色渐浓,琉璃灯盏次第亮起,映得满园牡丹灼灼似火。小燕子陪着永琪坐在席间,一身月白绣银线的旗装,衬得她眉眼清冽,少了几分往日的娇俏,多了几分沉稳。她指尖捻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席间的衣香鬓影,那些争奇斗艳的闺秀、虚与委蛇的官员,在她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没什么看头。
直到一阵清脆的笑声划破喧嚣,小燕子才微微抬眸。
那是个穿石青色旗装的女子,梳着利落的燕尾髻,鬓边只簪了一支墨玉簪,素净得与周遭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她正站在假山旁,与几个武将家的公子争论兵法,眉峰微挑,语速极快,句句切中要害,竟将那几个自诩通晓兵书的公子说得哑口无言。
“钮祜禄大人的千金钮祜禄·知意,果然名不虚传。”永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解释,“钮祜禄氏世代将门,这知意小姐自幼跟着父兄在军营里长大,骑马射箭、排兵布阵,样样不输男儿。”
小燕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恰在此时,钮祜禄·知意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知意没有寻常闺秀的忸怩,反而落落大方地颔首一笑,随即迈步走了过来。她行至近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臣女钮祜禄·知意见过五阿哥,见过五福晋。”
“知意小姐不必多礼。”永琪抬手虚扶。
小燕子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知意小姐方才的高论,倒是让我听得入了神。”
钮祜禄·知意抬眼望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却又很快敛起,语气不卑不亢:“福晋见笑了,不过是臣女跟着父兄耳濡目染,随口妄言罢了。比起福晋在深宫之中的运筹帷幄,臣女这点见识,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话一出,小燕子的心头微微一震。
她素来藏得极好,旁人只当她是个受尽委屈、温顺隐忍的五福晋,可眼前这个女子,竟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
小燕子没有否认,只是端起酒杯,朝她遥遥一敬:“知意小姐倒是个通透人。”
钮祜禄·知意也不推辞,拿起侍从递来的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眼底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通透二字不敢当,只是臣女素来觉得,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争名夺利的本事,而是在泥沼里,也能站稳脚跟的清醒。”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席间的丝竹声依旧悠扬,愉妃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柳惜音也正小心翼翼地替她布菜。可小燕子的心思,却全落在了眼前这个叫钮祜禄·知意的女子身上。
聪明、果断,漂亮得与众不同,更难得的是那份藏在温婉下的心计与清醒。
庆功宴后,小燕子与钮祜禄·知意竟成了宫里少见的投契好友。两人时常凑在一处,或是在御花园的凉亭里闲谈,或是隔着棋盘对弈,知意的坦荡果决,与小燕子骨子里的江湖气隐隐相合,连永琪都笑说,小燕子总算有了个能说上心里话的人。
可日子久了,小燕子便瞧出了端倪。每逢宫宴,知意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追着福尔康的身影;聊起朝堂武将,她三句不离福家大公子的骁勇;甚至有一回,尔康奉命护送贡品入宫,知意竟借着赏玩贡品的由头,在廊下站了足足半个时辰,只为等他路过时,能说上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小燕子的心下了然,随即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她从前欠紫薇的,这辈子本就不想再掺和福家的事,可钮祜禄·知意这样的人,若能得偿所愿,将来定是她逃离深宫的一大助力。
于是,一场场看似无意的局,便被小燕子不动声色地布了开来。
她先是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请紫薇带着福霈东入宫小聚,又特意差人去请了知意,转头却对前来探望的尔康笑道:“福大人来得正好,紫薇正念叨你呢,快进去陪她说说话。”说着,便拉着知意往另一侧的暖阁走,“知意,我新得了一篓江南的碧螺春,咱们去尝尝鲜,别扰了他们夫妻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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