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拍着紫薇颤抖的脊背,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诉,耳畔却回响着上辈子紫薇劝她的那些话——“小燕子,你大度些,知画也可怜”“永琪也是身不由己,你就成全他们吧”。那时紫薇躲在永琪书房外,柔声劝他去知画院里的模样,与此刻崩溃的她判若两人。小燕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冷笑翻涌:果然,板子没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痛。
等紫薇哭到脱力,被乳母扶着下去歇着,小燕子便换了身素净的旗装,径直往养心殿去。她跪在乾隆面前,眼圈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皇阿玛,您瞧瞧紫薇吧,她哭得眼睛都肿了,整日里以泪洗面,只念着尔康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她叩了叩首,话锋一转,又带上几分顾全大局的恳切:“可钮祜禄家的军功摆在那里,满门忠烈,为大清守着漠北的疆土。知意小姐那样的才情样貌,便是配皇子也绰绰有余,如今只求一个平妻之位,已是委屈了。”
乾隆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燕子,脸上露出难色。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小燕子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起身退了出去。殿内,乾隆望着窗外的宫墙,眉头紧锁。成全紫薇,便要驳了钮祜禄氏的颜面,寒了边关将士的心;成全知意,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疼爱的格格,被这世俗规矩磋磨得肝肠寸断。
乾隆捻着佛珠的指尖微微摩挲,眼底沉得辨不出情绪。一边是镇守漠北、手握重兵的钮祜禄氏,是大清江山的柱石;一边是他疼惜的、从民间寻回的明珠格格,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情分。孰轻孰重,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杆秤。可他偏按着不动,任由这出戏在深宫里慢慢发酵——他倒要看看,福家的儿子,能不能扛住这朝堂与后宅的拉扯;也想看看,小燕子那丫头,到底藏着多少心思。
宫里的风言风语传得飞快,紫薇与尔康的赌气,很快就从福家的后院,飘进了满宫的耳朵里。紫薇不肯回福府,日日赖在宫里,要么红着眼眶坐在廊下发呆,要么逮着尔康就哭闹,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半点没了往日的温婉知礼。
尔康起初还耐着十二分的性子,每日下朝便往景阳宫跑,手里从不空着。今日带一支江南进贡的羊脂白玉镯,温润剔透,是紫薇从前念叨过的款式;明日捧一只西域传来的琉璃八音盒,拧开机关便能流出婉转的曲子,煞是新奇;后日又拎着一篮刚摘的鲜荔枝,亲手剥了递到她嘴边,低声下气地哄着:“好紫薇,别闹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可紫薇油盐不进,镯子被她随手扔在妆奁上,八音盒被她推到一旁,连荔枝都拂袖打翻在地。她只是哭,哭自己的痴心错付,哭那句“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成了空话,哭得尔康心头发紧,却又无计可施。
这般光景日复一日,尔康眉宇间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烦躁。他每日奔波于朝堂与宫墙之间,一边要应付钮祜禄家的施压,一边要哄着软硬不吃的紫薇,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渐渐扛不住了。
这股疲惫落在福伦夫妇眼里,更是添了堵。那日福福晋坐在厅堂里,对着福伦唉声叹气,语气里满是不满:“原以为紫薇是个大度知礼的,能撑起福家的门楣。如今瞧着,竟是个钻牛角尖的!成天嘴里就挂着那些情情爱爱的,成何体统?钮祜禄家的门第摆在那里,能屈尊做平妻,已是天大的体面,她倒好,拿着乔,是要毁了尔康的前程不成?”
福伦沉着脸,重重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当响:“够了!还嫌不够乱吗?!”可他眼底的烦躁,却与福福晋如出一辙——钮祜禄氏那边的施压一日紧过一日,朝堂上已有同僚旁敲侧击,若再僵持下去,尔康的仕途,怕是真要毁了。
福伦夫妇在府中实在坐不住,备了些精致点心,亲自往景阳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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