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里，幸天正对着一炉新到的灵草发怔。炉火忽明忽暗，映着他半边侧脸，冷白如玉。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三个徒弟里，只有舫莳走路带风，明明是个体修，却总学不会收敛气息，一脚下去恨不得让全观都知道她来了。
“师尊。”舫莳在门外停下，探进来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幸天“嗯”了一声，没抬头。
舫莳也不气馁，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两只手背在身后。
她今天穿着件鹅黄色的衫子，衬得一张小脸格外水灵。
她偷瞄幸天一眼，又低头踢了踢地上并不存在的小石子，半晌才挤出句没头没尾的话：“师尊，你今日……有没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呀？”
幸天抬了抬眼。
这狐狸崽子，又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灵草，语气淡淡道：“你若是闲得慌，便去把后山的柴劈了。”
舫莳眼睛一亮：“劈完有奖励吗？”
幸天重新低下头，用指尖挑出一根品相不太好的草药，声音不起一丝波澜：“奖励你明日多一个时辰的剑风淬体。”
舫莳：“……”
她瘪了瘪嘴，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师尊真是天底下最不经逗的人。
她“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边，又像个小狐狸似的飞快扭头，冲幸天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师尊，我这就去！劈完了再来找你！”
说完就跑，脚步轻快，像踩在云头上。
幸天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足音，垂眸看着炉火，指尖轻轻一弹，将手中那根废草焚了个干净。
“没规矩。”他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却没什么恼意。
他重新翻开账册，提笔在上面记下一笔新的进项。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后山的方向隐隐传来有节奏的劈柴声，一下一下，跟那小狐狸的心跳一样，不知疲倦，明晃晃地往他耳朵里钻。
幸天笔尖停了停，忽然想起昨日里偶然听见的那句童谣，好像是山下孩童唱的，什么“狐狸尾巴摇一摇，心上人儿可知晓”。
他扯了扯嘴角，在账本上重重落下一个数字，嘴里淡淡吐出一句：
“麻烦。”
舫莳劈得正起劲。
斧头高高抡起，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起呼呼的风声，狠狠劈在柴火正中央。
“咔”一声脆响，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口干干净净，半点毛边都不带。
她今日穿着件窄袖的练功服，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额角也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乍一看，这身子骨纤细柔弱，腰肢不盈一握，腕子白生生的，谁见了不说一句娇滴滴的小狐狸，可她袖子一挽，露出的半截小臂线条分明，薄薄的皮肤下是紧实的筋肉，一使力，那硬邦邦的弧度便显了出来，带着一种与脸蛋极不相称的凶悍。
旁边已经码了一摞整整齐齐的柴火，少说也有上百根。
这就是师尊的谆谆教诲啊！
舫莳把斧头往地上一戳，抬手抹了把汗，心里美滋滋的。
瞧这胳膊，瞧这腿，全是实打实的硬肉，寻常修士挨她一拳都未必扛得住。师尊这些年抽打她筋骨，淬炼她体魄，可算是没白打。
如今她这身体，又抗揍，又耐……咳。
她正自我陶醉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舫莳扭头，就看见她二师姐迟唯背着手，溜溜达达地从山道上晃了过来。
红衣被风撩起一角，衬得整个人明艳又张扬，只是那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就不怀什么好主意。
舫莳刚要开口喊人，余光一凝，整只狐就愣住了。
就在二师姐身后不远处，那棵老槐树后头，无声无息地站着一道月白身影，大师兄知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半张脸被树影遮着，只露出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正不紧不慢地盯着迟唯的后背，那眼神……
舫莳打了个寒颤。
说好听点，是关切，说难听点，这跟看门犬盯着肉骨头也没什么两样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斧头握得更紧了些。
迟唯倒是一无所觉，笑着朝她走近，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那摞高得离谱的柴堆上，沉默了一下，才幽幽道：“小师妹，咱们宗门的柴火够用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烧三年都烧不完。”
舫莳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又抬头看看迟唯，有些心虚地挪了挪脚：“我、我就是……师尊让我劈的。”
迟唯“啧啧”两声，绕着她那摞柴火走了一圈，像个前来验收工程的老地主：“师尊是让你劈柴，没让你把后山都砍秃吧。”
“也没有多少……”舫莳小声辩解，“就……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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