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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枪手朱哈巴_蔡秀词(第十一章) 第(3/3)页

朱哈巴两眼一直盯着双脚,他以为马上会有鲜血喷出,然而结果有点出乎意料。更奇怪地是竟没有疼痛的感觉。不过枪响之时,他还是本能地一跳。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

伴着枪声,小胡子仍在追问:是你打死大佐的吗?

朱哈巴这时并不在意小胡子在说什么,枪声已经把他的耳朵震聋了。现在它一个劲儿嗡嗡叫,什么也听不到。

但朱哈巴口中并没有停止说话:不,不不,不不不……

朱哈巴说得沉闷、有气无力,就如同小胡子手中的枪声。

后来那枪声更加密集了,因为朱哈巴看到脚踝边纷纷溅起的灰尘。朱哈巴就在这枪声中跳舞。是的,就像一只猴子在跳舞。头低垂着,背弓成一只大虾,细瘦的双腿一蹦三尺高,一只活脱脱的猴子在跳舞。

日本兵被朱哈巴的滑稽动作逗得哈哈大笑,随后他们就扔下了他。

小胡子离开后,朱哈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众人对朱哈巴的哭,既理解又不理解,他们只是围着他看,并没有过来安慰他。只有流浪狗”花子”围着朱哈巴敖敖叫。

日本兵接着去对付田二爷和另外三十多个寨里男人。他们认为,真正的凶手肯定在这些人中间,想拿一个窝囊废来糊弄皇军,一点门没有。

这时,小胡子来到那群男人面前,继续追问到底是谁打死了鹿田大佐?

刚才那个男人仍旧说:是朱哈巴,就是朱哈巴那个狗娘养的……

没等那个男人说完,枪响了,子弹击中了他的脑门。当一股鲜血慢慢渗出之后,那个男人“咚”地倒在地上。

小胡子不能容忍糊弄皇军的事儿再继续下去。

当那个男人倒下之后,人群中一个女人锐声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向男人那边扑去。朱哈巴这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到那个女人就是芳婶。

小胡子又接着追问。

这次没有人再回答。

大义凛然的地主老财

无意间,朱哈巴看到了田二爷。他不知道田二爷接下来该怎样说,但他很想知道。如果田二爷说,这事的确是朱哈巴干的。日本人或许会听信他的话,那他朱哈巴将必死无疑。

不过,田二爷什么也没说。不仅没说,还正在斜视着他。田二爷的眼里充满了鄙视,那意思是说:面对日本人的枪口勇敢去死是需要勇气的,不是谁都做得到的!那眼里似乎还在说:朱哈巴,你是个可怜虫!瞧瞧我,朱哈巴,看我是怎么做的。

朱哈巴有些恨田二爷,又有些羡慕他,同时又有点感激他。真可谓百味杂陈。一个人要做到视死如归是不容易的,朱哈巴心里想那么做,可他做不到,手脚不听从脑袋指挥。

可田二爷做得到,面对日本兵的刺刀和枪口面不改色心不慌,还带着一丝傲慢的微笑,似乎在说,不就是一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哈巴不敢直视田二爷的眼睛,迅速避开了。不过,这会儿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他的目光变得游离没有方向。然而朱哈巴清楚,在他的大脑深处,在他的心中,田二爷的目光已经植下了根,一生一世都难以拔除。

想到这里,朱哈巴突然不哭了。他用牙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将满腔的泪水都吞到肚子里去。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怕死,田二爷身边一位叫龚四的青年人此时正大放悲声。龚四如今尽管已经三十多岁,但仍是田王寨公认为最棒的男子汉,高高的个头,宽宽的臂膀,粗壮有力的四肢,谁见了都啧啧称慕。

龚四的父亲三年前犁田时被一头黄牛顶死了,龚四闻讯后,跑去扭断了那头黄牛的脖子。一个能扭断牛脖子的男人,你说力气有多大?可力气大的人并不等于不怕死。换一句话说,力气大的人不一定都坚强。

与龚四站在一块儿的田二爷显得异常羸弱,瘦骨嶙峋。如果把龚四比作一棵大树,那田二爷就是大树旁边的一株枯草,大风吹来,大树岿然不动,而枯草左右摇晃,随时都有折断的危险。

这种比喻显然不恰切。事实上,像枯草的田二爷反倒比像大树的龚四要坚强得多。他先是揪住龚四的衣领,试图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龚四提起来,不过几次都没有成功。后来,田二爷显然生气了,他使劲踢了龚四一脚,并恶毒地骂了一句脏话:

站起来,光哭有个逑用!

龚四倒是站起来了,但田二爷并不能阻止他哭。

就在这时,日本兵的枪响了。

朱哈巴被这枪声震坏了耳膜,此后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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