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个人儿使不得”
“无奈何画几圈儿为标记。”
“此封书惟有情人知此意。”
“单圈是奴家,双圈是你。”
“诉不尽的苦,一溜圈儿圈下去。”(摘自霓裳续谱,不完整版。)
佟唱完这首歌,忽然落下泪来,她明白了疯子的痴痴颠颠——疯子那日日在屋内的瞻望。她同情起母亲来,可她更怜悯自己,她想起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孤儿,贫穷到连一个能想念的人也没有。
她抱着小猫回家,赵鑫像她们初识的那天一样,跟在她的后头。
小路上,他拦住佟,看她泪流满面,他忽然像一团炽烈的火一样拥住了她,他舔着她的眼泪,像舔伤的狗,他吻在她好看的眼睛上,封住了她的泪腺。
佟同样可怜起这个男人来,他们是一样逃窜的孤儿,妄想有亲人和家,现在,他们又是两团想要取暖的火,无依无靠的抱在了一起。
他对佟说着情侣间的陈词滥调,他说:我会对你好。
十年里,他像温润的水慢慢的渗入了她的五脏六腑,和她的血液一起,在她的全身上下流通。
佟好了伤疤,接受了她曾经不喜欢的男人,可这一刻,她对他有了感情。
赵鑫搬进了她的竹屋,他们借着月光在**呢喃着悄悄话,小猫在桌脚旁淡淡的靠着,它的目光永远那么悲伤,它像孩子般哭泣似的轻轻的唤着佟,可她跟那个男人缠绵在一起,听不到它说话。
佟皱着眉,听他在自己的身上喘息,接着,他停止了像蚕蛹般的耸动,倒在一旁,呼呼大睡,留她在一小摊血泊里。
她摩挲着他的脸,看他自私的睡着,她亲吻了他的脸,起身擦干净了自己的身子,把小猫抱到了**。
小猫忧郁的叫着,露出一副大难临头的脸色,它用爪子一次又一次的拽着佟,佟忽视了小猫的警告,反而安慰着它:“你不要怕。”
半夜的时候,佟被外面的杂闹吵醒,她轻轻的下了床,为他掖好被子,去开了门。
佟的脸色苍白,下身撕裂的疼痛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鲨鱼,撕咬着她的痛觉神经,她又一次的见到了那些挺拔、带着枪支的身影。
她怕他们忽然开枪,哐啷一声打碎镜子里的美梦。
佟跑回屋子推醒了赵鑫,她说:“快跑。”
于是,她们翻出窗户又开始新一轮的亡命天涯。她赤着脚,抱着小猫,跟在赵鑫后面跑。
她的脚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一路流出血来,它阴魂不散的跟在她的后头,看她在那个男人的后面披头散发的落荒而逃。
她下身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叫她的腿脚慢慢的没了力气,她哭着锤自己的腿,她骂它:“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起来,快点跑啊。”
她朦胧着双眼,看着前方的男人跑的越来越远,他也曾回过头来喊她:“快点跑啊。”
她没有对他喊:等等我。
她像将死时的小猫,倔强的站起来求生,她拖着腿,踩着玻璃样的碎石,一瘸一拐的逃。
她承认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逃亡,尽管后面的士兵并不会对她造成威胁,他们只想让她回去见一见锋。
佟一边跑,一边凄凄的笑,她经过一座墓地,把年轻葬在了这里。
后来,她跑到了一条河的面前,赵鑫在船上等她,他只是在等她,也许,再晚一秒,这个滑稽的男人就要独自划船离开。
佟不知道他给她限定的时间是几分钟,还是几秒,她抱着小猫上了船,眼睛像死鱼一样。
他看着她两只破碎的腿,像是为了上岸的美人鱼而忍受着鲜血淋漓,他问她:“疼吗?”
佟老实的告诉他疼,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士兵们追到了岸边,赵鑫没再问佟一句,他拼命的划着船,他开始怀念起服务员的角色,后悔起当时的冲动,甚至,怨恨起这朵妖艳、不祥的毒花来,他恨她将灾难带给了他。
现在,他只希望能逃出去,可是,另一群的士兵已在另一头等着他们。
士兵们喊他停下。
“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四面楚歌,被困在小船上,周围是泛着皎白的月光的水,如佟的脸色惨白。
赵鑫的心里跃出生的希望来,他进行着荒诞的表演,演的是自己,一条狗。
他跪地求饶,嘴里喊着:军爷。然后,把佟推下了船,动作就像眨眨眼睛那样轻松。
佟和士兵们错愕的看他掉着船头逃跑,他喝光了饮料瓶里的汽水,解了渴,扔空瓶子一样把佟扔进了臭烘烘的垃圾桶里。
现在,她又是无家可归的一个人了。
她早该认清他的面目,认清身上解不开的镣铐。佟整个人开始发冷,身上的血肉渐渐的不属于自己,好像是死了一样,等着蛆虫来爬。
她看着士兵,抱着小猫,轻轻一跃跳下了河,就像是以跳楼来终结自己性命的自杀者,他们像鸟去飞,然后摔死,而她,像鱼去游,然后,可能淹死。
她的眼睛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失明的,她被他打了“致命的一枪”,输了这场虚假的爱情战役。
他在前一个小时说过的要跟她天长地久,可终究只剩她自己一人衰老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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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枷锁 枷锁by华琼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