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麟派出的这支军队终是打了场败仗,除了男孩,一个人也没活着回来。
男孩回来的时候**着上身,威严的军服早已因破烂而被其弃在了路上,他被流弹擦中的手臂红肿,溃烂。整块烂肉散发出沼气般的臭味,吸引着秃鹫前来叼啄。
回来的路上他甚至想,自己会不会被秃鹫叼走,整个人都成为它的腹中之食,不过,他倒是希望这样,他当了逃兵的事实就不会被任何人证实。
他耗尽了力气,在见到眼前的城墙有着“荆州”二字时终是忍不住倒了下去,是城墙放哨的士兵把他带回了城内。
常麟听闻男孩回来,竟亲自去医馆看望了他。
男孩上臂扎着耀眼的白,倒不是为了突显伤势严重与否,更像是为死去的士兵祭奠与送行。
见到常麟带着三位军官急急的赶来,男孩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地上。
常麟惊愕刚显,来不及劝阻,他便说:“我没有打出一发子弹,我是逃回来的。”
常麟敛住面上的表情,扶他起了身,接着,他才问男孩:“什么滋味?”
男孩低头咬着牙说:“想死不敢死。”
常麟转过身,朝着门口,背对着男孩,他又问:“你为什么当兵,又为什么当逃兵。”
男孩红着脸,眼睛盯着自己的鞋面,一声不吭。
“我并不是嘲笑你,谁不怕死,我也怕,枪炮无眼,说不定明天我也就翘辫子了。”
“但我为什么还要打仗,我并非贪图这权势,权势有什么用,我只是赌这口气,于忠那老不死的跟我斗了这么久,我还能在这个时候服了他?”常麟弓着身子咳嗽了一声,一下又站的笔直。
男孩觉得好笑,于是便轻蔑的笑出了声,他说:“你打仗只为了这个?”
那三个军官心中一骇,连忙看了常麟一眼。
常麟未生气,反问他道:“你又为了什么?”
“为了安稳。”
“你用战争去维持安稳?”
“只要有一方彻底输了,它就结束了。”
“你适合打仗,也不适合打仗。”
常麟走后,男孩在房间里等了半天,直到那只崭新的蜡烛在这阴暗的房间里烧的只剩三分之一,他这才出了门。
男孩进了院子,才发现几天的时间里,这里有了新的变化。
东边的墙角围起了篱笆,里面覆着新土,种着不知名的作物,而右边的墙角里放了三盆盆栽,还有一个空有泥土的盆子,仍闲置着。
男孩想象得到一个看不见的女子是花了多少力气才完成的这般布置。
她一定像个筑巢的燕子,从远方衔来一点点的泥草,构建着自己的家。
男孩看了一眼水缸,里面的水刚好到了缸口,水勺一动不动的浮着。
他无事可做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了片刻方才听到院里起了动静。
他从屋里探出个头便看到佟手上捧着一颗植物,正缓缓的踩着步子挪回来。
她用一只脚向前试探着,脚尖带着整个脚板踩实后才挪动着后面的一只脚。
佟没在用盲杖,她不想再借助任何她不相信的东西。
男孩赶了出去,正想扶住佟,她却像看得见似的,恰好在他伸出手的时候转了个身。
佟挪着步子走到了西边的墙角缓缓的蹲下,接着,她用手在那空余的盆子里翻了翻土,直到满意,她才将手中的植物植入其中。
她对这个院落已熟悉,却依旧放不开步子走,她怕身旁是万丈深渊,她只能走这根独木桥。她不在乎这根独木桥能支撑多久不断裂,她只在乎她能在上面站多久。
佟摸到水槽,洗了手,接着,才回到了屋里。
她做了一道菜,取了一副自己的碗筷,盛了饭,便开始吃食。
好几次,男孩都想开口说话,可女子不需要他了,她连盲杖都不需要了。
她能自己挑水,自己做饭,自己养活自己。
她用所有的动作告诉男孩,她什么都不需要了。
吃完饭,佟洗了碗筷,便关了门,她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解着衣裳,接着,像死人一样躺进了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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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枷锁 枷锁by华琼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