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下一趟海啸来的时候会在岸边冲上来一具被泡的发白的尸体,除了尸体身上的气味,她什么都认不得。
她没有随着人群再跑,她停在原地等着人群跑光之后去寻找像她一样等在原地的人。
她看到好多哭泣的孩子,可始终没有一个是他的模样,战争结束后,她开始在死人堆里寻找,她翻着一具具的尸体,一颗颗的大石,她想他会不会被压在哪一处,疼痛难当的呻吟。
“于生,于生,你快出来。”她一遍遍的喊,她知道他很调皮,他一定又是故意躲着,等她来找他,他要看到她疲倦、狼狈的样子。
她找了好久好久,双手处处都是被尖锐的石头划出来的伤口,她笑着问:“现在我够难堪了吧,你是不是该出来了。”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回音,她不得不承认她彻底的失去他了。
她无辜的躺在生灵涂炭的废墟里,动也不动,没有什么能证明她还活着。四周被丢弃的孩子一个劲的哭,他们跟她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着天空发笑:“于生,没有你我该怎么过。”
这场战争以小镇的死亡而告终,陈秀又开始了她居无定所的日子,她开始寻找于生,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找,她走了好多好多的路,每一条路都没有一块告知她方向的指示牌,她晕头转向,有时,走着走着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条路上,没了孩子,她在每一条走过的路上都迷了路。
她记不清自己去了多少地方寻找,非要用数字来计算的话,那大概是十万八千里吧。她耗尽了青春生下他,又用起了余生去找他。
第一年她是找孩子的疯子,第二年她是找伞的雨,后来,她是水底的石头,寻找的东西若不是刻意躲着,你又怎会找不到它?
渐渐的她忘了寻找孩子的目的,也许,她怕了孤独,只有这件事让她继续撑着。她磨破了脚,会痛;她吃饱了饭,会笑;她想他了,会哭。只有这些告诉着她,她还活着。
有一年,她累了,她备了一床印蓝花的棉被,孩子出生的时候她也是用同样样式的襁褓去裹孩子的,现在,她裹住了自己,把所有的气孔都憋了起来,她假想自己是于生,一出生就夭折了。
她喘不上气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一点点的睡去像冬眠的蛇,蜷缩在自己的窝里。
她甚至给死后的自己写了封信,她跟自己道歉,她说:“对不起,就当我没来过。”
救她的是熟悉的人,他身上总是有一身咸腥味,他摇醒她,他的手就像一只将她的身体当成了海的鱼儿,它在她的身体里游,使她的血液又活络了起来,鱼儿沾满了她的血,像一条红鲤。
她睁开眼睛愤怒的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不想你死。”渔夫看着她说。
她簌簌的落起泪,渔夫便僵硬的伸出手抱住了她,他们两个都在对方的怀里轻轻的颤着,他跟她说:“你走的那天,我跟上了你,没再打鱼。”
她到底是从渔夫的怀抱里挣了出来,她害的恶疾叫心死,无药可医,她跟他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可是我要去找孩子了。”
“我跟你去。”他顿了片刻说。
“孩子以为你是他父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露出个憨厚的笑,他说:“我随你去找,找到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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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枷锁 枷锁by华琼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