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们吵了架,倒了凉了的茶,吃着各自的罪罚,忘了曾经说过要为对方种的花。
“你喜欢它们吗?”陈秀的背后突兀的传来熟悉的声音,她转头去看,那个纤细的身影扶着门框就站在屋前,。
她永远也没料到她们会以这种滑稽的姿态重逢,她们一样不年轻了,没人见证过她们如花的年纪凋零成朽木。
陈秀原以为她吃过了与她同样的苦,她就会谅解这个命苦的女人,可她终究是躲不过她的报复。
她摘下一朵花握在手里,任花茎上的刺扎入她的十颗心里,她咬着牙问她:“他们说小将军养着的女人就是你吗?”
佟感到这声音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它的主人来,她问:“你是谁?”
陈秀笑的眼泪都掉了,她摘下纱布反问她:“你好好看看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她走到她跟前,使劲的晃着她的肩:“你就这样报复我是吗?你想害死我的孩子是吗?”
“我丑的让你不认识了吗?”
陈秀愤怒的叫喊着,所有的痛苦都摔到了佟的身上,陈秀忽然去打她,她脆的像张纸,那么的不堪一击,一下就倒到了地上。
“你装可怜给谁看,你还手啊。”陈秀手上的血都沾到了佟的身上,一个个的血掌印像死尸身上贴着的纸钱,凄凉、耀眼。
佟终于想起了她,她那个残忍的姐姐。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她死了一样的问她。
陈秀指着自己的脸癫狂的笑:“很早之前我想我谅解你了,可是你呢?你怀恨于心,想着报复我,我放过你,那你会放过我吗?”
她诧异陈秀的话,她从没想过要如何她,她的心早就随着空房蒙了灰,所有曾经的五颜六色现都已黯淡无光。
陈秀毁了她种的所有花,她大笑着说:“死了,死了,都死了。”
她看她还是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心里更是怨恨起来,她永远都是这幅病怏怏的样子,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把脸贴到了她的眼前:“你仔细看看我丑不丑,你是该害怕还是该开心?”
佟没有她想象中的吓的退缩,她抬着死灰的眼睛看她的脸,她说:“我瞎了,再也看不见你了。”
陈秀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死的,里面生着薄薄且灰白的翳,她看不见她花了的脸,她连自己种下的花都没见过,它们美或丑都与她瞎了的眼无关。
她们忽然各自平静了下来,没提及历过的苦难,但她们心里清楚,对方跟自己一样,过的不好。
她们面对面的坐在四脚方桌前,像是赌桌上的赌徒,一个赌输了眼,一个赌输了脸。
陈秀说:“我们又输了。”
“是啊,又输了。”佟跟着说。
她们实在无话可说,最后谈及了于生,陈秀说:“我早该想到孩子向我问你的时候,结局就有了。”
佟不说话,听着她说。
她也不顾佟,像是一头钻进了水里,把话都淹到了里面,她描述着于生的模样:“孩子的眼睛像我,鼻子像于华,嘴唇是扁平的红润,火热在遇到你之后便绽开了。”末了,她说:“你还记得我和于华的话,你能组合出孩子的相貌的。”
这句话又刺痛了佟,她瞎的连人的相貌都要靠记忆去重组了,她笑着说:“孩子定是好看的。”
她知道他的英姿飒爽中总带着一抹斜阳欲沉的忧伤,因此,他总是沉默,发起脾气来也不过是自讨苦吃,她不理他,可她比陈秀还要了解他。
那晚,她们做了一大桌的菜肴,留了个主位给于生,她俩做两旁,他是男子汉的年纪了,这位置得交由他坐了。
这不是重逢的宴席,是命运的闹剧。
她们在屋里静静的等,等到院子里响起一阵小跑,她们便知道他来了。
于生看到死了的花,以为她在为自己举行葬礼,他赶忙跑进了屋里,见两个女人平静的坐着,他忽然就发起火来:“你怎么来这了?”
陈秀不知所措的坐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佟为她说了话:“她是你母亲。”
他是听她的话的,他是她驯养的百兽之王,他可以面无表情的咬破所有人的脖子,唯有对她,言听计从。
他摁下脾气,拿起筷子就吃了。他身上的一切都变了,只有那份淡漠好似从前。
陈秀惴惴的等他吃完,她是该告诉他了,没有什么事是能瞒的天长地久的,她不敢看着他,听到筷子啪嗒一声,她才开了口:“不要打仗了。”
“我做什么你也管?”他从椅背上取下军衣披在身上,任两袖空****的飘着,他想象他从出生就是个不完整的残疾人。
他蹬着军鞋推开门要走,佟忽然拉住了他:“听她把话讲完再走。”
“于华是你父亲。”陈秀的话像一颗生了锈的子弹,还是那么有力的洞穿了他的心脏,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一瞬间,他的心,锈迹斑斑。
“你不要再为麟军做事了,你的敌人是你的父亲……”她苦口婆心的劝他。
于生无所谓的笑着,像是在说着事不关己的话,他第一次跟佟说起战事,他说:“忠军将亡,麟军要起,他们坐不住了,不过几天这里所有的战争都将以我们的胜利告一段落了。”
“这场仗非打不可吗?”佟忽然问他。
“非打不可。”
“因为我说过我要这荆州再无战火,我打下的城便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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