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金泰奎正在打电话。他走得很远，在训练场另一头的角落，右手举着手机，左手在空中比划。林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脸上全是笑。是那种累了一整天、每一分钟都值了的笑。
姜周赫从更衣室出来，换好了便服。他路过林远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那双鞋。”
他用韩语说，又用简单的英语补了一个词：“Buy.”
然后走了。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快了。
训练赛结束后不到半小时，金泰奎就把林远从更衣室门口截住了。
“跟我来。”
他走路带风，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咔咔响。林远刚洗完脸，头发还在滴水，就被他拽着往基地后勤楼走。翻译朴志浩小跑着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个文件夹，眼镜快滑到鼻尖了。
装备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后勤大叔是个五十来岁的韩国人，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一看金泰奎进来，二话不说从架子上搬下来一堆东西。
两套训练衫，黑色。两套训练短裤，黑色。四双训练袜，红色。一副护腿板，碳纤维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比林远以前用的那副海绵板子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件风雨外套，领口有首尔FC的logo。一双新球鞋，黑底红标，碎钉，鞋面是合成革的，摸上去有点硬。
林远拿起那双球鞋，翻过来看鞋底。碎钉的长度比他脚上那双长了大概一倍，钉子是锥形的，适合天然草。他把鞋放回去，开始清点装备。一件一件地翻看，每件都在手里掂一下分量，然后叠好放回袋子里。
后勤大叔又递过来一件东西。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最上面。
林远接过来。
是一件球衣。首尔FC的主场球衣，红黑条纹，背面朝上。号码是4号，号码上面印着三个字母。
LIN。
印字是胶质的，白色的，在红色条纹上格外显眼。字母的边缘很整齐，没有溢胶，没有气泡。林远用拇指在L的竖线上摩挲了一下，胶面光滑，还带着刚印好的余温。
“昨天连夜印的。”金泰奎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体测报告出来的时候基东哥就让后勤准备了。他说不管训练赛结果如何，这件衣服都是你的了。”
林远把球衣翻过来看正面。胸口是队徽，红黑色的黑龙，绣得很精细。他把球衣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然后抬起头。
“签约在哪儿？”
金泰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跟我来。”
签约仪式安排在训练基地的媒体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正式。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了白色桌布。墙上挂着首尔FC的队旗，旁边是一块投影幕布，上面打着俱乐部的标志。几把椅子摆成一排，每个座位前面都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份签约文件。
记者不多。首尔FC请了三家韩国体育媒体，又通过关系找了两家中国驻韩媒体。摄像机只有一台，架在媒体室后方。闪光灯稀稀拉拉的，跟一线队签约的阵仗没法比。
但这已经是首尔FC近几年为青训球员办过的最高规格的签约仪式了。
金基东换了件干净的教练外套，站在长桌旁边。俱乐部主席李明博是个六十三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身形消瘦，但精神头很好。他亲自从办公室走下来参加这场签约，连金泰奎都觉得意外。
林远走进媒体室的时候，几个闪光灯同时亮了一下。他本能地眯了眯眼，但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低头。只是稍微眯了一下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这种被灯闪的场面他以前没经历过，但他的反应像是经历过很多次。
他在长桌前坐下。金基东坐他左边，李明博坐他右边。金泰奎和朴志浩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
合同一式三份。韩文一份，中文一份，英文一份。林远把三份都翻开看了一遍。韩文和英文的他看不太懂，但中文那份他看得很仔细。
签字费:10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约五万元。
年薪:45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约二十万元。
合同期限:两年。
训练津贴:另计。
出场奖金:另计。
赢球奖金:另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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