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着那两个纸袋。袋子里飘出来的味道很干净，米饭、海苔、一点酱油的咸香。他的嗅觉在野球场上练得很敏锐，经常能在对方球员身上闻到烟味或者啤酒味来判断他们的身体状态。现在他闻到的是新鲜的寿司米和切好的鱼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金旼炡站在那里，举着两个纸袋，眼睛弯成月牙，用刚学了三个星期、发音准不准确全靠运气的语言跟他说“晚上好”和“一起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回应这种从下午就开始在门口等人的热情。
朴志浩从侧门里走出来。他今天加班整理明天比赛的数据报告，比平时晚走了半个多小时。推开侧门的时候他还在低头看手机，嘴里念叨着“金教练你要的江原左翼卫数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然后他一抬头，看到了门外的画面。
林远。金旼炡。两个纸袋。傍晚的停车场。
朴志浩的脚步慢下来。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做了一个非常职业的选择。他清了清嗓子，堆出一个标准的翻译式笑容，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林远选手。看来这位小姐会说中文，那我就不做翻译了。”
他的语气很得体。但林远认识他够久了，能从他那副金丝眼镜的反光里读出一种非常清晰的幸灾乐祸。朴志浩走的时候脚步故意放得很慢，好像随时准备回头观察后续发展。
然后他真的回头了。
“对了，林选手。今晚好好休息。别吃太多生冷的东西。明天有比赛。你懂我意思。”
林远没有说话。他看着朴志浩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尽头，然后转回来看着金旼炡。
“走吧。”
他伸手去接金旼炡手里的纸袋。
金旼炡把纸袋往身后藏了一下。“这是慰问品！我来拎！”
“两个袋子。”
“我有两只手！”
林远看着她。金旼炡把两个纸袋紧紧攥在手里，细白的手指在纸袋提手上捻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林远收回了手。两个人并排往公寓的方向走。
从训练基地到林远住的公寓步行大概十五分钟。这条路他每天走两遍。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路边的便利店、洗衣店、小超市，他都能闭着眼走完。
但今天这条路好像比平时长了一点。
金旼炡走在他旁边。她的步幅比他小很多，走几步就要快走一小段跟上。但她没有喊他慢点，只是默默地在每一次落后的时候加快两步，然后重新跟他保持并排。
林远注意到了。他把步子放小了。
金旼炡也注意到了。她把两个纸袋换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林远选手。你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结束训练吗。”
“不是。有练习赛就早一点结束。没比赛就晚一点。”
“今天算早还是晚。”
“算早。”
“那我今天运气好！”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声音不大，被傍晚的微风裹着飘散。林远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把脸转开。
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在更衣室走廊分开的时候，她问了他一句简单的英文。他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点了头。后来他查了那句英文的意思。她问的是，下次可以再见面吗。
现在他们在见面。
林琳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的韩语最近进步很快。姜泫雅给她推荐了几部适合学韩语的综艺节目，她在国际学校里的语伴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她现在能用韩语跟便利店阿姨讨价还价，能用韩语问路，能用韩语跟班上的韩国同学解释为什么她哥在球场上看起来像要吃人但实际上只是面瘫。
班上那几个韩国同学现在见她就问：你哥什么时候有比赛，我们去加油。林琳为此很是自豪了一阵子。
她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低头翻手机里的翻译记录，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几个新词，然后顺手带上门。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然后她抬起头。
餐桌前坐着一个漂亮姐姐。
深棕色长发，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电视屏幕里直接走出来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往盘子里放。桌上摆着两盒卷饭，一盒鱼生，几碟小菜，还有两瓶喝了一半的果汁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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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教练让我换教练怎么办 教练让我们放弃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