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琳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iPad,手边放着一盒已经吃掉一半的炒年糕外卖。她听到门锁响,抬起头,银色细框眼镜后面,两道控诉已经瞄准了他。
“WINTER姐跟我说了。你们在外面玩了一下午。明洞,咖啡馆,炒年糕,鱼糕,蜜糖饼。她还拍了你睡着的照片。想不到你竟然没给我发消息。”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是金旼炡发来的照片。林远歪着头靠在MINICOOPER副驾驶座上,睡得嘴巴微张,安全带被拎到肩膀上方,看起来像是被人特意整理过。
林远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钥匙。
“有点突然。所以没想起来。”
“没事。”林琳把iPad屏幕翻过来对着他,上面是草莓奶油蛋糕的配送订单确认页面,七月十日,下午四点前送达。她的语气忽然从幽怨切换成了一种更微妙的、让林远本能地想要转移话题的调子。
“什么时候往家里带个人回来就好。”
林远捏紧了钥匙。
“你别想这么多。”
“我没有想很多。我就是觉得,你都要十八岁了,也该考虑一下了。”林琳翘起嘴角,又把iPad转回来,继续看蛋糕页面,“不过不急。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每次说看着办,最后都是等别人先动手。”
林远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杯端在嘴边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茶几上那半盒炒年糕。林琳没有等他一起吃饭。这是好事。她已经开始习惯他不在家的节奏了。
他喝了口水。
林远从父母去世后,原本没打算过生日。八岁那年之后,生日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与平常没有区别的日子。
但林琳从来不让这个日子滑过去。
八岁那年,也就是父母去世的那年,她六岁。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盒蜡烛,插在馒头上,用打火机点了一根,烧着了手指也不哭,只是把烫红的那根指头藏在背后,仰着脸说哥你吹蜡烛。
九岁那年她用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了两个肉包子,把其中一个放在林远碗里,说这个是生日包子。包子是凉的,林远还是吃完了。
十岁那年她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张贺卡,上面写着哥哥生日快乐,字歪歪扭扭的。贺卡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林远一直留着,压在训练包最底层的夹层里。
年年如此。不管多穷,林琳总有办法从他手里抠出一点仪式感。
而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有了签字费,有了助攻奖金,有了进球奖金,有了最佳球员奖金。今年林琳的预算是从这些奖金里拨出来的,她理直气壮地觉得这笔钱该花。
此刻她正拿着零花钱,盘算着到底要送什么礼物。蛋糕已经下单了,护膝还在购物车里等着结算,她又打开了一个新的页面,剃须刀。便宜的那种,基础款,但是全新的。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琳把iPad往胸口一抱,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反正是给你的。你别偷看。”
林远没有再追问。他把水杯放进水槽里,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七月十日。比赛日。
首尔世界杯竞技场今天的阳光比济州那天更温和,云层压得低,偶尔遮住太阳的时候球场里的温度能往下降好几度。
林远坐在更衣室里,iPad架在膝盖上。屏幕里是佩尼尔·姆拉帕的赛季集锦。大田市民的主力中锋,身高一米九五,体重九十四公斤,是整个K联赛最难处理的高大中锋之一。体型甚至比蔚山HD的马丁·亚当更修长一些,但冲起来的压迫感并不逊色。
姆拉帕在禁区内的卡位比亚当更细腻,背身拿球之后的转身射门是他的核心威胁。林远把视频暂停在姆拉帕起脚的瞬间,盯着他支撑脚的位置和髋关节打开的角度。
右脚射门效率明显高于左脚,左脚的触球几乎全是调整步点。在左肋部最喜欢往底线碾,压进去之后倒三角传中。在右侧接球则习惯用左脚将球带回到右脚再发力打门。
他把这些细节一条一条地记在脑子里,然后重新播放视频,从另一个角度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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