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仙师酒气一直往上涌，脑袋昏沉发胀，视线模糊不清，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视线没办法集中。眼前的人和景物全都出现重影，看一个人能看成两道轮廓，场地里的立柱、地面的石板，看着都歪歪斜斜，高低不平。
他双脚不停左右挪动，身体跟着来回晃动，左脚往左侧挪一步，右脚又往后退缩一步，整个人站得不稳。好几次身体往前倾斜，马上就要栽倒，他立刻抬起双臂在空中胡乱挥动，手脚并用调整重心，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路过的弟子和师长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向两侧躲闪，有的侧过身子让路，有的往后退开几步，还有人直接绕远行走，都怕被他冲撞碰到。
他转动脖颈看向身旁的林小阳，眼神茫然迟钝，盯着对方看了好一阵子，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慢认出这是自己刚刚收下的徒弟。面部肌肉轻微动了动，随即恢复原本的样子。他想起刚才周围人谈论，说林小阳下注押自己取胜，当即抬步往场边的下注台走去。
他脚步迈得又碎又乱，行走时左脚经常绊到右脚，鞋底持续摩擦地面，发出不间断的沙沙声响。整个身子左右摇晃，双臂也随着步伐来回摆动，一路踉踉跄跄走到桌前。
站定之后，他抬起手伸进衣襟里，手指在衣服内侧反复扒拉摸索。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挤出一道深痕，嘴里不停低声嘟囔，话语含混断续，旁边的人完全听不清内容。摸索了许久，他终于从怀里抓出一大把灵石，灵石在掌心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低头扫了一眼掌心，根本没有清点数量，手腕猛地向上一扬，整把灵石尽数倾倒在桌案上。灵石落在桌面后弹动、滚动，四处散开，堆叠、散落得到处都是，在日光下泛着光亮。
负责登记收注的执事低头看清桌上的灵石，双眼猛地睁大，目光牢牢落在灵石上，嘴巴张得很大。他嘴角向上扬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伸出手指挨个拨弄灵石，一颗一颗仔细清点。清点的间隙，他频频抬眼偷瞄站在对面的吴仙师，看完对方就继续数灵石，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执事心里暗自盘算，脸上神情也跟着流露出来。他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明显喝得神志不清，整个宗门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少年根本赢不了比试。他还拿出这么多灵石下注，简直愚笨至极。一个老的头脑不清醒，一个年轻的固执己见，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白白送灵石上门。
吴仙师伸出手指，朝着桌上的灵石指了指，指尖在空中不停晃动。他舌头僵硬，嘴唇动作迟缓，一字一顿地开口说话，语气含糊，但在场众人都能听清内容：“我徒弟押自己赢，那我也押他赢。”
这句话刚说完，围在四周的人群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不少人抬手捂住嘴巴，肩膀不停抖动；有人用力拍打大腿，笑得身体不停前倾后仰；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直不起身子。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调侃声接连响起。
一名弟子扯着嗓子高声说道：“可真是师徒俩一条心，这下全都犯起糊涂来了！”
旁边有人跟着接话，声音压得低，语气满是戏谑：“本来就觉得这个少年不自量力，没想到新拜的师父喝多了，也跟着一起胡闹。”
还有人不停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老的醉意上头，小的认死理，两个人凑到一块儿，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等着赔灵石吧。”
另有一人嘴角向下撇着，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放着稳当的好处不拿，偏偏要做吃亏的事，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全场到处都是打趣的话语，所有人都把眼前这一幕当成笑料，笃定这对师徒最后一定会输光灵石，当众难堪。
执事强行收敛笑意，嘴唇用力抿紧，整条唇线绷得笔直。因为憋笑，他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发颤，笔尖落在纸上不停抖动，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他快速完成信息登记，填好下注凭证，随后弯腰躬身，双手捧着单据递到吴仙师面前，头一直低着，姿态放得很低。
吴仙师伸手接过单据，随意扫了一眼，没看明白上面的字迹，也没有细看的想法。双手来回揉搓，把平整的单据揉得皱皱巴巴，随即直接塞进自己怀里。之后他抬起手掌，用力在胸口位置拍打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再次抬眼看向林小阳，眼神依旧浑浊呆滞，眼皮依旧耷拉着，目光没有半点神采。依旧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好比试，加油。”
话音落下，不等林小阳做出回应，他又迈开步子走向一旁的石柱。脚步依旧细碎凌乱，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持续不断。他将后背紧紧贴在石柱上，臀部也抵住柱身，身体慢慢向下滑落，察觉到身形不稳，又抬手撑住石柱，把身子重新稳住。
随后他双眼半闭，眼皮耷拉下来，只留出一道细缝。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大幅起伏，呼吸声粗重响亮，整个人靠在石柱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起来随时都会彻底睡过去。
吴仙师这一连串举动，让场内的笑声和议论声变得更加热闹。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看热闹的闲话，一道道目光紧紧锁定在林小阳和吴仙师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比试结束，等着看师徒二人赔光灵石、颜面扫地。有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有人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还有人蹲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静静观望。
林小阳笔直地站在原地，身姿端正，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手指轻轻向内收拢，手部肌肉完全放松。他脸上神情始终平淡，眉眼舒展，面部肌肉没有丝毫紧绷，看不出紧张、愤怒、委屈或是得意。
周围的笑声、嘲讽声、闲话碎语，一字一句全都传入他耳中，旁人一道道戏谑、打量的目光也不断落在他身上。他始终没有抬头去对视任何人，双眼安静地看向地面，目光落在自己沾满尘土的鞋面上。
他心里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和师父行事荒唐，所有人都认定这场下注最后只会落得惨败。但他心里明白，师父并不是醉酒糊涂，也不是愚笨无知，对方只是愿意相信自己。
林小阳没有开口辩解，也没有动气发火，更没有流露出半点不甘。他就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静静站立，收敛全部心神，安心等待登台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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