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私塾,就只有一间又宽又大的土坯瓦房,里里外外没有隔间,十五六个孩子,全都挤在这一间屋子里读书,没有年级之分,更没有分开授课的说法。
这些孩子年纪大大小小,差得老远,读书的进度也天差地别,整个屋子从头到尾,乱哄哄的没个消停时候。
年纪最小的,也就五六岁,刚开蒙识字,坐在最前面,摇头晃脑地念《三字经》,一字一句磕磕巴巴,声音稚嫩又含糊;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捧着古书,念着四书五经,跟着先生学字义、背句子;还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天天钻研八股文,翻着应试的书籍,埋头苦读,就等着参加童生考试,一心想考秀才。
先生林秀才,只能挨个挨个分头教,这边刚给启蒙的孩子教完认字,转头又给年长的学生讲八股文法,读书声、背书声、先生的讲课声、孩子的嘟囔声,全都搅和在一起,吵吵嚷嚷,杂乱不堪,可在古代的乡下私塾,全都是这般模样,压根没有统一的教学规矩。
别的学生,不管家境好坏,全都有属于自己的书桌和长凳,端端正正坐着,面前摆着笔墨、书本,安心听课学习。
唯独林小阳,连个学生的名分都没有,别说书桌板凳,连站的地方都不能随便选。
他自始至终,都紧紧贴着屋子最角落的墙角根站着,半步都不敢乱挪,不敢往中间凑,不敢靠前,更不敢打扰任何一个人。
他身子单薄,穿着洗得发白、全是补丁的旧衣裳,背微微佝偻着,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攥得发白,全程屏住呼吸,胆小得像只小老鼠。
生怕自己站得不对,被林秀才呵斥,被其他学生嫌弃,整个人拘谨到了极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安安静静地缩在墙角,存在感低得可怜,仿佛屋子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林秀才全程忙着授课,眼睛从来都不会往墙角的林小阳身上瞟,满心都是势利的两副嘴脸。
对着那些穿得体面、家里有钱的子弟,他满脸堆笑,腰杆都微微弯着,说话语气温和又耐心,一遍一遍细心讲解,哪怕学生笨,他也不厌其烦,态度恭敬又讨好,就怕得罪这些富家子弟,得罪他们的家长。
可对着家里贫寒、没背景的穷学生,他立刻拉着脸,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不耐烦,学生多问一句话,他就皱着眉呵斥,语气刻薄,三言两语随便敷衍打发,半点不肯多费心思。
他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贴墙站着的林小阳。
在他眼里,林小阳就是个免费干活的小厮,是个穷得读不起书的山里娃,根本不配读书,也不是读书的料。
他从不给林小阳讲一句课,不教他一个字,不给他一本书本,甚至故意无视他,任由他缩在墙角,只要林小阳不耽误干活、不发出声响,他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林小阳在这陌生又压抑的地方,胆小、自卑、怯懦,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一字不落地听着先生讲的所有知识。
林秀才讲一遍经文,他默默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落;先生提笔写一个字,他远远盯着看一遍,笔画笔顺全都记牢;先生讲八股、讲古文、讲诗词,他全都悄悄记在脑子里,听一遍就会,看一遍就懂,过目不忘。
他就这么天天缩在墙角根,站一整天,腿酸脚麻、浑身发软,也从来不敢吭声,更不敢抱怨,也不敢显露自己能听懂、能记住。
白天趁着伺候先生、打扫私塾、收拾书房的间隙,他能碰一碰那些散落的书本,悄悄扫一眼书上的字迹,把满屋子的书籍内容,全都一字不差,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月。
林小阳依旧是那个天天贴在墙角根、沉默胆小的打杂小厮,可没人知道,他肚子里的学问,早就远超私塾里所有的学生。
他写的字工整端正,沉稳好看,先生讲的所有知识,他全都烂熟于心,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启蒙典籍,没有他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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