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背篓死死压在后背，重量大得离谱，就跟有一个成年人整个人骑在他脖子上、压在他背上一样，压得他呼吸都变粗变慢。
手腕上的铁链拖在地上，一步一哗啦，响声紧紧跟在他脚后跟。听着像是在催他快点走，又像是故意拽着他的腿，不让他轻松往前挪。
一行人慢吞吞走出山洞通道的时候，天色一瞬间彻底黑透，压根没有慢慢变暗的过程，就跟有人伸手一把捂灭了天底下所有光亮一样。
空旷的矿场上只点了寥寥几盏油灯，火苗细细小小的，被夜风一吹就不停跳动、摇晃。地上所有人的影子跟着火苗晃来晃去，长长短短、歪歪扭扭，看着根本不像活人影子，倒像满地飘来飘去的鬼影。
称重的地方早就排满了人，所有人都蔫头耷脑、满脸疲惫，安安静静排队等着过称验矿。
林小阳拖着一身疲惫，默默站在队伍最后，把背篓轻轻放到腿边靠着。他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胸口一上一下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老旧的风箱来回拉扯。
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挪，轮到谁，谁就把背篓里的矿石全部倒进大竹筐里。管事面无表情扫一眼，随口报出重量，合格的就发一块竹牌，拿到牌子的人低着头，安安静静转身去领饭。
很快就轮到林小阳。
他弯腰拎起沉重的背篓，双手一翻，整篓赤铁矿全部倒进大筐里。石头堆积碰撞，发出又脆又闷的哗啦声响。
管事低头盯着矿石扒拉两下，把里面混杂的几块颜色不正的废石头挑出来扔到一边，又随手翻了翻剩下的矿石。
他抬眼扫了林小阳一眼，脸上没喜没怒，声音平平淡淡，不带一丝情绪，跟机器报数似的：“十公斤，刚好。”
说完随手拿起一块刻着字的竹牌，递了过来。
林小阳伸手接住，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收紧。他盯着竹牌看了两秒，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胸放好，生怕弄丢。
拎着空背篓，他转身挤去领饭的队伍。
这边队伍更长、更挤，密密麻麻全是人。大家肩膀挨着肩膀，身子贴着身子，乱七八糟的铁链互相缠在一起，绞成一团，谁是谁的链子根本分不清楚。
队伍前面突然有人吵了起来，两个人扯着嗓子互骂，声音又粗又大，满是怨气。旁边巡逻的黑衣看守冷冷斜了他们一眼，眼神凶得吓人。
吵架的两人瞬间怂了，声音戛然而止，脑袋一低，死死闭紧嘴巴，一动不敢再动，老老实实排队。
队伍慢慢往前挪，林小阳全程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沾满灰土的鞋面。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跟着人流往前挪。
轮到他领饭，他默默掏出怀里的竹牌递过去。
打饭的人眼皮都不抬，随手从筐里抓出三个凉透的窝窝头，又用两根手指捏了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简简单单放在他手心里。
窝窝头又凉又硬，表面坑坑洼洼、粗糙得要命，摸起来跟砂纸一样磨手。咸菜干巴巴、皱巴巴的，黑不溜秋一团，看着又脏又难看。
林小阳捧着这点饭，默默走到没人的墙根底下，靠墙蹲下。
他掰开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大口。入口又干又硬，糙得剌嗓子，嚼在嘴里全是碎渣，跟嚼沙子没两样。往下咽的时候，粗硬的面食一点点刮着喉咙，刮得嗓子又干又疼。
林小阳拿起旁边的粗碗，喝了两口山里打来的凉水。水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淡甜味，刚好把喉咙里的干涩冲下去。他就这么一口干粮、一口凉水，慢慢嚼，慢慢咽，吃得安安静静，一点不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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