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奉承的话语钻进耳朵，顾晏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两只手掌按在面前的桌案上，身子微微往前探。他抬眼望向戏台上面的苏小小，眼皮眨了两下。他心里明白，这名妓就是想借着新科举子的名头，给自己蹭一份声望。
顾晏祯抬起一只手，高声朝着满堂众人喊话，声音压过一部分丝竹演奏的声响。
“今日这般好光景，苏姑娘登台献艺。在座诸位，不妨都提笔写一首诗词，记述眼前这番景象。”
旁边一众闲汉立刻跟着起哄，拍着手嚷嚷叫好。酒楼伙计连忙跑过来，把纸笔一份份送到各个酒桌之上。
顾晏祯伸手一把抓过毛笔，手腕挥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刷刷游走。写完，他手腕一抬，直接把毛笔搁在砚台边上，身子向后靠住椅背。
纸上写着：
“弦动笙歌满画楼，佳人婉转胜王侯。
今朝独占春闱首，笑看诸生尽下游。”
写完之后，他伸手把写好的纸张往桌子中间一推。
旁边的狐朋狗友立马一窝蜂围上来，脑袋挤到一块盯着纸上的字句看完，当即就拍着手大声夸赞。
“好诗！气势十足！”
“公子这份胸襟，满堂之人谁能比得上！”
“就凭这一首，已经胜过在场所有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抬得很高。顾晏祯坐在椅子上，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咧开，坦然收下所有人的恭维，脑袋微微一点，没有半点谦让。
就在大堂吵得最热闹的时候，街外面传来一阵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报榜的差役快要到了。
酒楼里面喧闹的声音瞬间降下去大半。喝酒说笑的人全部停下手上动作，不少人站起身，挤到窗边，伸着脖子朝着大街外面张望。
报榜差役高声唱名的声音从街外传进来，会试榜单从高名次依次往下通报。
每喊出来一个名字，酒楼里面就有人满脸狂喜，也有人脸色发白，垂头丧气。
落榜的士子听完没有自己的名字，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陆续起身离开酒楼。
大堂里面的人越走越少，到最后，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三个人还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
顾晏祯坐在座位上，一根手指不停轻轻敲击桌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身子微微往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酒楼大门口。他心里笃定，最要紧的会元名头，一定会留到最后，下一个喊出来的，必然就是自己。
萧景瀚坐在椅子上，粗重的喘气声一声接着一声，两只胖胖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冒出一层汗，指节都捏得发白。脑袋直直朝向大门的方向，眼珠一动不动，整个人绷得很紧。
林小阳就坐在一旁的席位上，身子坐得端正，肩膀放松，脸上看不出半点急切。能不能高中，排第几名，他看得很淡，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候消息。
外面差役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名，顺天府，温景和！”
坐在林小阳左手边的男子听见自己名字，身子猛地向上一挺，双眼瞬间亮起来，两只拳头紧紧握起，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正是温景和。
紧跟着，报榜的喊声再度传来。
“第二名，应天府，沈知予！”
林小阳右手边的男子身子微微一颤，嘴角立刻向上扬起来，正是沈知予。
温景和当即起身，转头看向沈知予。沈知予也跟着站起来，二人面对面，双双弯腰拱手。
“恭喜仁兄高中！”
“同喜同喜！”
两个人脸上全是实打实的欢喜，互相拱手道贺。
大堂之内，如今就只剩下林小阳，还没有被唱报名字。
顾晏祯身子几乎探出去大半，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住酒楼入口，浑身都透着迫不及待。
萧景瀚大口喘气，脸上肥肉微微抖动，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在场剩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向大门口，等着听那最后一个会元的名字。
街外马蹄声响得越发急促，报榜官快马冲到酒楼门口，翻身跳下马来，双手高高举着榜文，扯开嗓子，洪亮的喊声穿透整座酒楼。
“恭喜河间府林小阳老爷，高中会试第一名，会元！！”
这一声喊完，整座酒楼瞬间鸦雀无声。
顾晏祯脸上那洋洋得意的笑容直接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身子重重向后砸回椅背上，嘴巴张得老大，嘴唇开合好几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两只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无力垂落，眼神里面满是不敢相信。
一旁的萧景瀚浑身肥肉猛地一抖，眼睛瞪得滚圆。怀里抱着的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面，书页散开，他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愣在座位上，书本掉了，他完全没有察觉。
方才围着顾晏祯不停吹捧的那一群狐朋狗友，此刻全部闭紧嘴巴，一个个低下头，肩膀耷拉下来，谁也不敢再开口说一句话。
戏台上面，苏小小停下拨动琵琶的手指，胳膊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大堂众人，落在神色淡然的林小阳身上。
温景和、沈知予两个人也愣住，转头望向林小阳，随即二人立刻上前，对着林小阳深深拱手。
酒楼里安静片刻之后，才慢慢响起零零碎碎的议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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