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的呼吸停住了。
洗浴的事。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她太清楚"回禀洗浴的事"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446刚把今天池子里、护城河边,那一件件、一桩桩的惨状,跟皇帝描绘了一遍,然后,现在,446又要当着莉泽的面,再复述一遍。
不....不....不行!
菲娜不敢出声,只能拼命地给446打眼色,眼珠子先往莉泽那边一斜,又飞快地、狠狠地瞪向446,她的睫毛抖着,喉头滚了一下,手指在袖口里死死地绞着。
别!别在这里说。
446抬了抬眉毛,瞥了莉泽一眼。
然后,她张开的嘴,慢慢地又合上了,那一大坨已经到了舌尖上的话,被她原样咽了回去。
"......洗浴都妥当。"她改了口,干巴巴地,"没什么要主人操心的地方。"
莉泽在一旁,把这两人之间的眼神往来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狐疑地看看殿下,又看看446,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可她感觉得到,这屋里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她隔在了外头。
446又开口了:
"主人念你......不易。"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
“要赏你——”
“尊严。”
尊严。
菲娜听着这两个字,没有抬头。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哦,又来了。
她知道,这肯定不对劲,可她已经懒得去想了。想明白了又能怎样?躲不过的。
446朝身后抬了抬手。
十几个女奴,鱼贯地从外头进来。她们两两一组,抬着七八口大箱子,放到屋子中央,整整齐齐的码好了。
"打开。"446说。
一股气味迫不及待地从箱子里冲了出来。樟木的,旧香的,还有洛兰迪亚宫里专门熏衣裳用的,极淡的花香。
那气味,和这间屋子里的冷石味、霉味撞在一起,撞得菲娜鼻子一酸。
她认得那气味。
那是家的气味。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衣裳,她的首饰。她在洛兰迪亚王城里穿过的、用过的、来不及穿用的,一件不少全在这儿了。
"开苞之后,"446的声音不疾不徐,"就只能穿那身衣裳了。"
"这些,"她朝那几口箱子,轻轻一点,"是你最后的机会。"
"好好把握吧。"
说完,她挥腿了女奴们,自己也退到门外,乖乖跪好不再说话。
菲娜自然明白,这个"尊严"又是个什么。
七天前她穿了一身不好看的衣服去见他,七天后他把她的漂亮衣裙全找来了。
皇帝是要她亲手从这些衣裳、首饰里挑出一套,把自己打扮起来,打扮好了再送上门去,他把这个,叫做赏她尊严。
这算什么尊严,这是要她,自己给自己,披上祭服。
一股冷气从她胸腔里一直顶到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的下颌一点一点地绷紧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像被箱子里溢出来的、那些旧日子的热,烫到了。
她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她的目光往旁边一偏,就撞上了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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