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扯住了自己的左耳,把那别针的尖头,对准了自己的耳垂。
尖头抵上皮肉,冰凉的,尖利的一触。
菲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咬牙、闭眼,把那尖头往自己的耳垂上,压了又压。
可她的手,却像灌了铅,怎么也使不上那最后一点、要刺穿自己皮肉的气力。那尖头,抵得耳垂陷下去一个白点,却终究,怎么也扎不进去。
她的自尊,拽着她的手腕。她的人格,拽着她的手腕。她的灵魂,拽着她的手腕。还有她的名字,那个还没死透的、菲娜·冯·洛兰迪亚的名字,也在她身体里,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腕。一万只手,都在拦她。
她按不下去。
她浑身都在抗拒。她的手,她的身体,她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声嘶力竭地拒绝着这件事。
那枚铜片,就那样,停在她的耳垂上。进不去,也退不回来。
这最后一下,她下不去手。
她只能抬起头,看向446,眼里浮着一层水汽,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你……帮帮我。"
446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了一点什么。然后,446伸出手,一把扯住了菲娜的左耳。那力气很大,像扯一只待宰的牲口。菲娜的头,被扯得猛地一歪,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两枚尖脚,从耳垂正面,扎了进去。
钝钝的、热的疼,像两根烧红了的针,从她的肉里穿了过去。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耳垂往下淌。
菲娜咬紧了牙,一声没出。
446绕到她耳后,捏住那两根穿出来的尖脚,往中间,一折。
"咔"的一声。
很轻。
可菲娜听见了。
那一声,像一道梁,断了;又像一块冰,裂了;她也碎了。
也就是在这时,她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更轻的、却更决绝的响动。
她转过头。
莉泽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跟前。她扬起手,一巴掌打掉了446还停在菲娜耳后的那只手。那一下又重又响,446手指上那些菲娜的血,这一下全印在了莉泽的手上。
但莉泽看也不看,她只是不想再让446碰殿下了,紧接着,她一把从金盘里抄起铜片,就对准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狠狠地一把扎了下去。
"莉泽!"菲娜惊叫。
那侍女身子猛地一抖,疼得脸都白了,可她却死死地、死死地忍着,没有叫。她喘着气,反手把别针弯折,扣死,咔咔的两声轻响,埋没在喘息里,几乎听不出来。
但那一折,压出几滴血,就顺着耳廓,滴进了莉泽的掌心,与那里刚沾染的,菲娜的血,融在了一起。
这侍女捂着那只流血的耳朵,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菲娜。
她笑了。
那笑里,还挂着泪,还带着疼,却透着一股子,菲娜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坚决。
"莉泽……"她小声地说,声音抖着,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永远,和殿下在一起。"
菲娜猛地把她抱住了。
她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她把脸埋进莉泽的肩窝,鼻尖,蹭着那根旧缎带。皂角的味儿,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莉泽也反手抱住了她。
她们谁也没有哭出声。
只把眼泪,糊在对方的肩头,糊成一片,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446静静地看着。
她看见,有一滴血,从菲娜的左耳上,滑了下来,落了下去,滴在那件白嫁衣的衣襟上。
晕开一小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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