泮水城外官道，凉亭旁。
杨柳依依，古道苍苍。山道青翠，凉亭清幽。
“燕姝，九兄，”安如雨站在林陌安身旁，她戴着和林陌安同款的面具，两人换着寻常百姓穿的棉布衣，看着来送行的燕姝与九无珏，笑着饮完杯中酒。
“多谢你们相助，我和陌安，变卖了陌安手中泮水城的铺面，打算一路北行，随陌安去北边的城镇定居下来。”
“如今我与陌安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泮水城认识我们见过我们的太多，只能暂时离开，顺便也方便照顾陌安的家人。”
安如雨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林陌安并肩而行，相伴一生。
安如雨和林陌安经历过大风大浪过，方才对眼前安稳安定的生活，感到满足而充满期待。
“那时我以为陌安死了，还打了燕姝你，而今才知晓，自己是如此无知。”
“燕姝，你心底善良，可是我和陌安这辈子承了你的恩情，却是无法归还。”
“如今还得?觍着脸，求燕姝帮我，在我不在的时候，照看一下双亲。”
安如雨想起年迈的双亲与兄长，瞬间泪流满面。她抱住了穆燕姝，哑声道，“燕姝，世道不公，女子不易，商贾不易。”
“明明这世间的每家每户，吃穿用度都要靠我们商贾来经营，明明上至权贵，下至百姓，都离不开我们商贾。”
“可为何，为何最后被士大夫和官吏，权贵和百姓都看不起的，是我们商贾。”
“官官相护，盯上的是我们的产业和银钱。”
“燕姝，”安如雨一边抱着她，一边哭泣，“燕姝我希望，有朝一日，天道为公，世人不再歧视看轻商贾。”
“希望有朝一日，朝政清明，官吏秉公为民，没有贪腐，没有强权欺凌，有朝一日，我与陌安，可以再回泮水城。”
“燕姝，此去一别，或许此生再难相见。”
“燕姝，对不起。”
“如雨姐姐，”穆燕姝抱着她，轻声安抚，燕姝看了看远处的古道，悠扬而长，绵延至极远的地方。
“会有这样的一日。”
“即是如今，还没有这样的局面，”穆燕姝抱着安如雨，柔声安慰，“可是姐姐，你要相信，有沈云峥这样忠义至上的纯臣在，日后总有一日，即便如今撼动不了那个贵人的存在。”
“我相信总有一日，邪不压正，正义虽晚，却总会来。”
“总有一日，那些勤政为民的好官会当政，总有一日，那些像吸血虫一样的贪官和权贵会被陛下一颗颗从官场里拔出。”
“总有一日，上位者会改变对商贾的看法，他们不再轻视商贾，他们会给予我们尊重。”
“你与我畅享的那一日，就会到来。”
穆燕姝抱着安如雨，与她共饮离别酒。杨柳依依，古道苍苍。
安如雨和林陌安十指相扣，共同放下酒杯，他们戴上面具，上了马车，在正午的暖阳里，在无限的春晖里，往远方而去。
穆燕姝与九无珏，并排站在凉亭里，穆燕姝看着那辆车马缓缓离去，最后消失在古道尽头。
“九兄，”穆燕姝侧头看向九无珏，她认真而仔细看向身侧缄默不语的男子，脑海里细细回顾曾经的一些细节，她终究问出来自己心中的疑惑。
“九兄，你到底是谁？”
“或是我该唤你什么？”
“为何你在泮水城可以手眼通天，可以截下林陌安和安姐姐？”
“我总觉得，明明你就在我眼前，我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你。”
穆燕姝看着眼前的九无珏，淡淡的道。
春晖打在他们两人身上，一道身影鲜红如枫，热烈似火。一道身影皎洁如月，纯洁无瑕似白玉。
日光将两人温柔地镀了层金光，穆燕姝与九无珏并肩往马车停靠的地方走去，两人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变成长长的两道影子。
清风拂过，风里带着清雅的木香。
“燕姝，”九无珏打破缄默，温柔地看着穆燕姝，他那双淬了寒冰的双眸，在看见穆燕姝的那瞬间，像是忽然拼凑了血肉般，温柔而温和地燃烧起来。
“燕姝，你不用知晓我是谁。”
“你只要知晓，无论如何，九无珏不会伤害燕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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