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灌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苦的难受,眼皮很重,却是怎么也睁不开眼。
穆燕姝仿佛置身一个漆黑的蒸笼,被躲不了的热意烘烤,被蒸煮,却怎么也躲不开。
意识涣散。
耳边,不知为何传来一声熟悉却又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唤,“燕姝。”
“燕姝,我在。”
一遍,再一遍。
又一遍。
穆燕姝连夜起了高热,黑风寨药物匮乏,医师技术也是参差不齐。那个留守的大夫替燕姝诊脉,只能开一个保守治疗的药方。
“这边药物匮乏,许多药材都没有。”
“这位小姐身体较弱,她的伤口已经感染,若是能尽早用更好的药材治伤,才能早日脱离危险。”
沈云峥在夜色未散,便抱着穆燕姝上车离开黑风寨。他把随行的一部分侍从留下,照顾燕姝的外祖父还有谢瑾睿,自己则是带着一位医师一同离开。
沈云峥租的马车比较宽敞,锦榻上又铺了厚厚的锦被,一路颠簸与疾驰。
沈云峥将穆燕姝抱在她怀中,他让她倚靠着自己,用柔软的锦被裹住她。
沈云峥心里盘算着回程的路途遥远,他只怕她受伤,更怕她一路颠簸,病着难受。
这边境苦寒,又是冬日最冷的时候,沈云峥把燕姝倚在自己身前,怕她冷,将自己玄色的大氅给她往前罩住。
马车内也添了炭炉。
今早穆燕姝退了烧,可依旧深陷昏迷,沈云峥怕她冷热交替冻着,将她整个裹在自己的那件玄色大氅下,只留一个脑袋趴在他胸前。
他伸手扶着她的脸,生怕她被颠簸的马车震到磕到头。沈云峥伸手扶着穆燕姝的脸,温柔地,怕压伤她。
尽管穆燕姝服了药退了烧,但他依旧伸手扶着燕姝的脸,也害怕她又发烧。
······
谢瑾睿闯进穆燕姝的房间时,才发现那个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谢瑾睿寻来伺候的人问询,还未开口,那人却好像深知一切,耐心回复,“这位公子,这穆小姐同昨日那位公子一同离开了。”
“那位公子让小的带话。”
“他先带那位小姐回去治疗,公子醒后与他的人一同归来便好。”
谢瑾睿闻言,面色肃穆,眸光冷冽。
那小厮抬头对上谢瑾睿的眸光,忽然感觉一阵寒意。这人的眼神,真可怕。
氛围瞬间结冰般沉寂,直到许久后,谢瑾睿才挤出一句,“知道了。”
“把那公子留下的人叫来见我,另外,备好马车,即刻出发。”
谢瑾睿望着那空荡荡的床榻,没来由地握紧了拳头。他很久没有这种愤怒的感觉,也不知为何愤怒,只是觉得,这和小时候,他悉心养护的那盆兰花,被他那个弟弟抱走的感觉一样,让他格外不爽。
谢瑾睿双拳紧握,眸色凌厉。
“燕姝,”谢瑾睿望着那床榻上的锦被沾染的她拔箭头时喷溅出的血迹,缓缓地从嘴里挤出一句低语,“燕姝,来日方长。”
······
入夜,迎上了一场大雪,马车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不少。沈云峥无奈,命人在马车内的烹茶炉上给燕姝煎药。
整个马车都是一股药香,穆燕姝再一次烧起来,谢瑾睿命人寻来水源,打了一壶水烧开,又放在马车外冷透了,拿过来浸湿帕子冷敷额头。
这下她被他安置在马车的锦榻上,除了煎药的那个烹茶炉,他灭了取暖的炭火,马车内瞬间冷了不少。
燕姝的烧不退,他不能不顾及。
刚煎好的药汁滚烫,燕姝又深陷昏迷,叫不醒也不愿配合。
沈云峥只能如上午般如法炮制又给她灌了一副药。沈云峥不是医师,没有办法救她。她是医师,却无法自救。
沈云峥能做的,只能每日为她的手臂换药,上药,重新包扎,然后给她灌药。
穆燕姝失去意识陷入昏迷已经数日,这高烧也是时而退去,时而复发,反反复复。
沈云峥看她日益消瘦的容颜,心中怜惜好似涨潮的海浪般,日益疯长。
每日的药汁灌下,她深陷昏迷咽不下食物,他只能命人熬了米汤,亲自把米汤还有鸽子汤换着法子给她灌下,可这依旧不能阻止她消瘦。
为了不耽误她的病情,他的马车不论风雪多大,都一直赶在回程的途中,只为她奔波。
后面几日,兴许是那灌下去的一副副药起作用了,燕姝的高烧倒是好了不少,除了昏迷无意识,倒也没有别的什么特别的症状。
于是大部分往回赶车路的时间,沈云峥就把她整个人连带她的兔绒斗篷一起裹在他玄色的大氅下,她只从大氅里露出一颗头靠在他怀中。
而沈云峥则是一手托着她的墨发将她靠在他怀中,安静地陪着她,让她以最舒服的方式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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