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曦靠着他的胸口,缓了缓才开口。她摇头,散下来的头发蹭过他手背,脚踝上那根银足链随着晃了晃,细响。她的嘴唇干裂,说话时裂口扯开,渗出血丝。她说,“那些药只有舰娘做得出,你们人类买不来。”字句断着,像攒了很久的气力才够说完。她说这话时没看他,眼睛望着天窗那点月光。她说,“雷蒙你省点力气吧,他们已经把你当废人拴在这里了。”话说完,她的眼皮耷下来,像撑不住。睫毛底下那道白光透出来,映着他侧脸的轮廓。
雷蒙张着嘴,合不拢,喉头滚了滚,挤不出声。他低头看怀里这个从小陪着他的女孩,看她瘦脱了相的脸,看她眼尾那道白光。他想起她小时候追在他身后跑的样子,想起她病好那天在院子里转圈的样子,那些影子叠在眼前这张脸上,对不上。那光从她眼尾透出来,起初还亮着,照着她睫毛的影子。那光暗下去,暗到只剩眼尾细线,那细线跟着也灭了,灭得没有声息。仓库里只剩天窗漏进的月光,斜斜地爬过旧帆布,爬过那排空药管,落在他攥紧的手上,指节攥紧,掌心的血印子结了痂。
白光从她眼尾淡尽的那天夜里,仓库里冷清下来。
客户们来得稀了。头些日子还挤着队,如今从早到晚也见不着人影。那具身体被翻来覆去玩了这些日子,里外都散了,躺在那儿像条褪了色的旧布,再没人肯往她身上多费力气。有人蹲在仓库门口抽烟,“这货色早坏了,再轮下去白费工夫。”烟头明明灭灭。有人凑过来,蹲成堆,商量怎么处置这对废料。有人说,“当初那身皮肉多水灵,如今烂成这副模样。”有人接话,“舰娘用过的东西,不知沾了什么,碰多了晦气。”雷蒙蜷在角落,听他们说,“东煌这块地方忌讳人命,留在手里占地方,不如卖给人贩子,换些现钱。”说这话时没人压着声音,像在谈货的价钱。有人把烟屁股摁灭在门框上,“干脆今夜就送走。”有人应声,“码头那头有人专收这样的货,给钱痛快。”有人把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这货色当初可是舰娘碰过的,卖相还在。”有人嗤笑,“舰娘碰过管什么用,如今这副烂样,能卖出去就烧高香。”有人问,卖给人贩子能换多少。有人答,管他多少,比砸在手里强。话到这儿,这事就算定下了。
雷蒙没抬头,指节在地面上磨了磨,磨得指腹破皮。傍晚的天光从仓库顶的破洞漏下来,照着洛曦蜷在帆布上的影子。她手臂上的裂口还没合拢,渗着透明的水光。那件旧衣空荡荡地罩着她,肋骨支棱出来。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珠很久没转过了,胸膛浅浅地起伏,那根银足链搭在脚踝上,蒙着灰。有人走过去,用靴尖拨了拨她的腿,她没动。那人啐了口唾沫,骂了句烂货,转身走开。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码头开进来辆蒙着油布的卡车。车灯昏黄,扫过仓库斑驳的墙,停在门口。车上跳下来背枪的壮汉,落地时靴子砸得地面咚咚响。为首的是独眼军阀,络腮胡,腰间别着磨得发亮的砍刀,那只独眼的眼窝里有道疤,从眉骨划到颧骨。他迈步进仓库,围着洛曦走了走,弯腰,靴尖挑起她的下巴,端详了端详。洛曦的眼珠动了动,望了望那只靴尖,慢慢移开。军阀收回靴子,弯腰时砍刀柄上缠的布条跟着晃了晃,那只独眼眯起来,凑近看了看,直起身,目光扫过蜷在角落的雷蒙,点点头说,“货是破了点,胜在还是个活的。”
他挥了挥手。壮汉们动作麻利,像搬货似的,拎着洛曦的后领把她从帆布上提起来,她整个人软着,头垂到胸前,那根银足链在脚踝上晃了晃。有人掀开后斗的挡板,把她塞进去,洛曦撞在铁皮上,闷哼着,没喊出声。雷蒙没挣扎,有人拽他的胳膊,他就跟着站起来,爬上车斗时膝盖磕在挡板上,疼得皱了皱眉,还是坐进后斗,跌在洛曦旁边。挡板哐当合上,落了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