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岭把自行车轻轻靠在墙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直直铺在地面上。
她胸口微微起伏,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沉得要命,像是从心口最底下硬生生翻涌上来的,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和疲惫。她低声自语:“以后可别折腾了。”
满心都是怕折腾、怕吃苦、怕再遭罪的想法。
周爱国全程一言不发,蹲在门口台阶上,摸出烟点燃,低着头闷头猛抽。烟头的火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一下亮、一下暗,映着他紧绷沉默的侧脸。
烟抽完,他跟所有人一样,鞋底用力碾灭烟蒂,起身一言不发,摸黑进屋,连灯都懒得点开,直直躺倒在床上,任由一身疲惫裹着自己。
朱翠岭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月光定在她身上,她的影子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桩。直到夜风渐凉,她才缓缓挪步进屋,轻轻合上屋门,空荡荡的院子,彻底没了人声。
大东累得最直观,整个人彻底脱了形。
他刚进院子,手一松,自行车直接“哐当”一声摔在泥地上,车身沾满尘土,他看都不看一眼。
进屋的时候,他两条腿软得打晃,膝盖根本绷不住劲,浑身重量全往下坠。他一屁股重重坐在炕沿上,脑袋往后仰,嘴巴微微张着,双眼紧紧闭死。胸口一鼓一鼓的,大口喘气,模样跟一条刚被捞上岸、快要断气的鱼一模一样,半点力气都不剩。
他妈看着心疼,连忙问他吃没吃饭。
他嗓子发干,哑着嗓子回:“吃了,一碗白水面条,盐都没放够,寡淡得要命。”
他妈当即皱眉,要给他开火卧鸡蛋补补身子。
大东立刻摇头摆手,语气带着极致的倦怠:“不用,啥也不吃,就想躺着。”
他胡乱蹬掉布鞋,一头倒在炕上,扯过被子直接蒙住脑袋,瞬间没了动静。
被窝里密不透风,闷得厉害,过了好半天,厚重的被子底下,才缓缓透出一道悠长又沉闷的呼气声,藏着一整天受的罪、吃的苦。
二东比他哥大东还要惨,整个人快要累垮。
他刚踏进门,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浑身发软,只能死死扶着门框,勉强稳住身子,连走路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他爹在院里劈柴,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张口询问。
二东只是无力摆手,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一步一挪,慢吞吞蹭进屋里,直直扑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懒得拉,就那么四肢摊开趴着,软成一摊烂泥,彻底动弹不得。
他妈进屋给他脱鞋,一眼看见他磨穿的鞋底,袜子破了个大洞,脚后跟裸露在外,被硬土路磨得通红发肿,看着就让人心疼。
老太太瞬间眼眶发红,一边小心翼翼给他脱鞋,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分不清是骂活太重,还是骂日子太苦,满是心疼和怨气。
二东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闷闷地挤出一句话:“以后可算不用去了,重活都干完了。”
说完直接翻身,脸朝着墙壁,闭眼昏睡,再也不发一声,彻底被疲惫吞没。
刘凯和李志强是结伴骑车回来的。
两个人全都累到极致,浑身脱力,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左右乱晃,跟喝醉了酒似的,根本握不稳车把。
好不容易撑到村口大槐树下,两人彻底蹬不动了,直接把车扔在路边,双双蹲在树根底下喘气歇劲。
刘凯摸出一个瘪得不成样的烟盒,里面就剩最后一根烟。他叼起点燃,吸了一口,默默递给李志强。两人不言不语,你一口、我一口,轮流抽完这唯一一根烟,靠这点烟火稍微缓一缓浑身的酸痛。
烟尽,刘凯低头碾灭烟蒂,低声感慨:“这罪可算受完了。”
李志强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眼底全是解脱。
两人起身扶起车子,慢慢蹬车回家。清冷月光把两人的身子拉得老长,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歪歪扭扭,瘫软无力,像两条被人踩扁的长蛇,拖着满身疲惫,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王磊和张志强回汽修厂宿舍的时候,已经深更半夜,室友全都睡熟了,宿舍黑漆漆一片,半点灯火没有。
两人摸黑进屋,全程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满身尘土、沾满泥污的脏衣服随手脱下来,狠狠扔在墙角,衣服落地发出沉闷的噗声,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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