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趴在窗口往外一瞅，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人拿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猛地一揪。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前面的那个高个儿，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脸上的表情不凶，但也不客气，眼睛扫了一圈院子，像是在打量什么。后面那个矮个儿，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硬皮本，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步子慢一些，眼睛一直盯着屋门口。
后头还跟着村里的治保主任老赵头。老赵头弓着腰，脸上堆着笑，那笑一看就不是真心的，嘴角往上扯着，眼睛却没什么笑意，一边走一边跟民警说着什么，手指头往屋里指指点点，嘴里叨叨咕咕的，听不清说啥。
朱翠岭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一堆韭菜摊在地上，她手里捏着一把，一根一根地摘老叶子。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这阵仗，脸当时就白了，白得像灶台上的面粉。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撒了一地。她站起身，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擦得围裙上都是湿手印，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赵、赵主任，这……这是咋了？”
老赵头摆摆手，没答话，侧身让民警先进了屋。他的身子往旁边一让，两个民警就从他身后迈进了门槛。
周爱国从里屋出来，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灰不溜秋的毛巾，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扇面的边都磨毛了，有几根竹篾子翘在外头。他看见民警愣了一下，蒲扇也不扇了，举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下意识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手忙脚乱地披在背上，想遮住光裸的脊梁。
两个民警年纪都不大，三十来岁，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都穿着藏青色的制服，帽子端端正正戴着，帽檐压得齐整，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高个儿民警扫了一眼屋里，目光从周爱国身上移到朱翠岭身上，最后落在从里屋走出来的周小光和周江湖身上。
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挺硬，像是往地上扔了一块石头，砸出个坑来。
“你们两个，昨天是不是去县城了？”
周江湖和周小光对视了一眼。周江湖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先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去了。”
周小光也跟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头攥着那张存折，攥得紧紧的，存折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他心里头已经开始打鼓了，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可他脸上还绷着，没让表情垮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地面，不跟任何人对视。
高个儿民警又追问了一句，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问得很清楚，像是在审案子：“上午去了一趟，下午又去了一趟？”
周江湖又点了点头，这回点得快了些，像是在表忠心，表明自己没撒谎：“嗯，上午去了一趟，下午也去了一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自己都听出来了，嗓子眼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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